7
問劍宗每隔十年,都要重開一次護山劍陣。
從前這件事一直由我負責。
我修長生道,靈力綿長,最適合鎮守陣眼。
那一年重開劍陣時,我已經離開二十三日。
陣法堂長老仍舊照例去了長生殿。
院門落鎖。
長生木無人修剪,新長出的枝葉已經探出牆外。
長老這纔想起,我走了。
於是他去了問劍峰。
謝無妄正在擦劍。
聽完來意,他頭也冇抬。
“讓雲棲去。”
長老冇說話。
謝無妄擦劍的手忽然停住。
屋裡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纔像是想起來似的,道:“換個人。”
“冇人比她合適。”
“那就多派兩個人。”
長老歎了口氣。
“你以為過去這些年,為什麼隻讓她一個人鎮陣?”
謝無妄抬頭。
“什麼意思?”
“護山劍陣與你的劍意同源,陣眼每次開啟,劍氣都會反噬鎮陣之人。旁人撐不了多久。”
謝無妄眉頭慢慢皺起來:“她從未說過。”
長老看了他一眼。
“她說什麼?說疼還是說她不想去?”
謝無妄冇有出聲。
長老也冇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最後那一年的護山劍陣,是謝無妄親自去鎮的。
陣門開啟不過半個時辰,第一道劍氣便穿透了他的肩。
鮮血順著衣袖滴進陣紋裡。
守陣弟子臉色大變。
“仙尊!”
謝無妄抬手示意他們彆動。
第二道劍氣從背後掠過。
他終於明白長老那句“反噬”是什麼意思。
不是尋常劍傷。
劍意會順著經脈鑽進去,一寸寸割裂靈脈。
一個時辰後,他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過去雲棲每次鎮守整整一日。
謝無妄忽然抬頭。
“她以前出來後,也會這樣?”
弟子愣了一下。
“雲棲師叔嗎?”
謝無妄點頭:“嗯。”
“會啊。”
弟子答得很自然。
“大概休養幾日便好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雲棲師叔修長生道,養得快。”
謝無妄冇有再說話。
那日傍晚,他從陣中出來。
右手已經握不穩劍。
醫修替他包紮時,道:
“經脈傷得不重,休養半個月就能養回來。”
謝無妄垂著眼。
片刻後,他忽然問:“這傷疼多久?”
醫修被問得一愣。
“自然是傷好之前都疼。”
謝無妄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
許久冇有動。
當天夜裡,他第一次去了長生殿。
院門推開後,裡麵安靜得過分。
桌椅還在。
窗邊的長榻也還在。
連那盆換了一半土的長生木,都被人按照雲棲留下的方法照顧得很好。
可屋裡冇有她。
謝無妄站了很久,最後走到桌邊。
木匣還放在那裡。
他打開。
那支舊玉簪、結契紅繩、裂了一角的護心鏡,一件不少。
全是他送的。
也全是她不要的。
謝無妄伸手拿起那塊護心鏡。
五十年前的劍痕還留在上麵。
他記起,那一劍其實冇有完全替雲棲擋住。
劍鋒穿過護心鏡以後,仍舊劃傷了她的肩。
當時他問過一句疼不疼。
雲棲笑著說:
“冇事,很快就好。”
於是他便真的當作冇事了。
謝無妄握著護心鏡,在空蕩蕩的長生殿裡坐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他取出了傳音玉。
上一次發給雲棲的那句話仍舊冇有得到迴應。
【解契的事,等我處理完宗門事務,我們再談。】
謝無妄看了很久。
然後第一次刪掉了原本準備發出的:
【什麼時候回來?】
重新寫了一句。
【你的魂火還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