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貴子將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自顧自打開上層,裡麵是七八個紅薯,一碟醬菜,還有一大碗肉羹,
“從今天起,由我暫時負責照看你,順便教你一些最基本的……嗯,規矩和玩意兒。”
小貴子,原名太史貴,是太史言的第一個孩子,後過繼給小順子繼承香火,小順子不依,二人僵持許久,於是成為了小順子的義子。
但是對於小順子來說,跟親生孩子冇有什麼區彆
小貴子年紀雖輕,但機靈透頂,尤其擅長觀察、模仿和與人打交道,更有一手不錯的追蹤和輕身功夫,在東廠年輕一輩裡算是拔尖的苗子。
東廠裡麵不隻有太監,畢竟監視百官的時候,太監容易露餡,但是在皇宮裡的,除非特許,基本都是太監。
小順子將他派來,一是信得過,二也是存了考察和鍛鍊小貴子的心思。
鐵木蘭聽到“魏公公”幾個字和相似的步態,瞬間相信了小貴子是自己人。
畢竟步態這東西,長年累月待在一起的人,步態會逐漸相似。
(大家可以試一試~)
但她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食盒裡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幾聲,格外響亮。
如乾爹所言,身手果然不凡!就連餓肚子聲音都比尋常人大!
小貴子“噗嗤”樂了:“得,先吃飯。乾爹說了,你力氣大,消耗也大,夥食按力士的三份給。趕緊的,趁熱。”
他招呼鐵木蘭過來,自己則坐到另一邊,從食盒下層拿出自己的那份簡單早餐——兩個紅薯一碗粥。
自打周愛卿將紅薯種子帶去西北後,產量一天比一天高,於是小順子連忙派出一部分官員去西北培育新一代紅薯種子,並同步在京城以及其他區域推廣開來。
現在可以說是東廠大部分人都吃這東西。
鐵木蘭眼巴巴地看著香噴噴的飯,但仍然一動不動。
好不容易熬過了半個時辰,終於蹲完了小順子要求的一個時辰的馬步。
她連忙跑了過去。
說實在的,鐵木蘭確實餓了。
她打小就餓得快,再加上飯量大,所以可以說是自出生以來就冇有吃飽過。
早上的蹲馬步雖然不累,但確實也消耗體力。
她拿起紅薯剛想塞進嘴裡,突然頓了下,學著昨天看到彆人吃飯的樣子,想儘量文雅一點。
但拿著對她來說略顯小巧的紅薯,一口就咬掉大半,肉羹更是幾口就見了底,速度之快,看得小貴子眼角直抽。
“慢點慢點,冇人和你搶。”
小貴子無奈,把自己的那個還冇動的紅薯也推了過去,“我得給你,我早上不怎麼餓。”
我弟弟都冇有將口糧讓給我過。
鐵木蘭看了看紅薯,又看了看小貴子,娃娃臉上露出一絲感動:“這不好吧?”
“讓你吃就吃。”
小貴子擺擺手,“吃飽了纔有力氣學東西。乾爹可是交代了任務,你要學不好,我也得挨訓。”
鐵木蘭這才接過,紅著小聲說了句“謝謝”,繼續埋頭苦乾。
小貴子一邊慢悠悠喝著自己的粥,一邊暗中觀察著鐵木蘭。
“鐵木蘭,名字挺英氣。”
小貴子等她吃得差不多了,纔開口搭話,“家哪裡的?怎麼進地宮?”
鐵木蘭抹了抹嘴,老實回答:“老家是北邊黑水縣的。是太後孃孃的孃家親戚接我進宮的,說是太後念舊情,給我個機會參選秀女。”
“說是我有福分,娘娘讓我留在宮中,聽陛下的話,還有找娘娘說話”
應該是說的這些吧?
她努力回憶著太後的話。
定是這姑娘聽不明白太後的算計!
小貴子點點頭,心中思緒一轉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找娘娘說話?那就是監視咯!
他臉上笑容不變:“那現在冇選上,留在東廠乾活,覺得怎麼樣?”
鐵木蘭摸著腦袋想了想,好像也行?!
“有飯吃,有地方住,魏公公和陛下對我也好,比在家時總被人說吃得多、嫁不出去強。就是……有點不知道要乾啥。”
她語氣裡帶著點迷茫。
小貴子笑容真誠了一些,心裡也有了底,開始帶著哄騙小女孩的語氣開口
“不知道乾啥?簡單。”
“聽陛下的話就好了~”
“好!”
鐵木蘭一臉鄭重的點了點頭。
......
......
天還冇亮透,貢院外(考場外)的長街已經擠成了沙丁魚罐頭。
陳實裹緊了單薄的舊棉袍,手心全是汗。
不是冷,是攥考籃攥的——那竹籃邊緣早就被他爹、他爺,現在是他,三代人的手汗浸的油亮。
雖然他們都冇有考上,但是這份沉甸甸的重量還是壓在了陳實的手裡。
前麵還有二十來人。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咚地撞得耳膜疼。
“按籍貫分區——寒門往左,世家往右——”
禮部官員的破鑼嗓子在晨霧裡迴盪。
隊伍涇渭分明地往兩邊淌去。
陳實跟著人群往左挪,眼角瞥見右邊那些錦衣華服的世家子。
有個穿湖藍綢衫的,正斜眼瞅過來,嘴角掛著譏笑,像在瞧路邊的野狗。
就他們也配和我們世家站在一個考場裡?
陳實低下頭,盯著自己露出腳趾的布鞋。
不能亂。
先生說了,進了這場,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是祖墳冒不冒青煙的事。
“下一個!”
輪到他了。
衙役上來翻考籃,手指在筆墨紙硯間扒拉。
陳實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雖然他冇有作弊的想法,但是就是莫名的緊張。
那衙役也看出了他的緊張,動作頓了頓,抬起眼看他。
那眼神,陳實讀不懂。
像是憐憫,又像有什麼話憋著,最後化成一個字。
“進。”
陳實抓起考籃,小跑著衝進貢院大門。
他冇回頭,所以冇看見身後那衙役,朝世家隊伍那邊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陳實隻知道,他不能再把這個考籃留給他的孩子了,因為為了讓陳實考試,家裡僅剩的幾畝薄田當給了世家們。
雖然說是抵押,但是其實他們都懂,根本贖不回來。
所以陳實隻有這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