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
起風了。
昭南平原颳起了一陣陣微風,一絲絲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息瀰漫了整座長寧關。
正好在天將黑未黑時起風,遠處隻剩下一片照不亮大地的紅霞,長寧關外仍舊廝殺不斷,甚至在七萬涵海輕騎覆滅之後,那些剩下的妖族似乎戰意更盛,攻勢愈發猛烈。
呼延祿一直在城頭觀戰,要是按他的脾氣早就衝下去身先士卒了,可他到底還是這場戰爭最高指揮使之一,肩膀上沉重的責任不允許他這麼做。
此時他的心都在滴血,整整七萬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騎軍盡數覆滅,而這七萬,幾乎全是他涵海道的子弟。
“好樣的,沒給老子的涵海輕騎丟臉!”
呼延祿重重一抹臉龐,留下這句話後轉身便走。
長寧關主樓之上,常珙雙手負後看著下方慘烈的戰場,麵色陰沉如水,剩下的幾萬楚平步卒沒了涵海輕騎的從旁策應,直麵七萬妖族的壓力,後果可想而知。
廣陵飛獸軍此刻同樣是自顧不暇,形勢嚴峻程度絲毫不下於地麵戰場,他們沒有騎軍沖陣的優勢,隻能靠著自身力量與那些會飛的妖族周旋。
而在另一處,兩位鎮關神將早已和那三隻巨妖打到了一座大山之中,隻看那些不斷升騰的塵煙和時不時傳來雄渾的咆哮聲便知道戰鬥激烈程度絲毫不弱於長寧關外。
“這七萬妖族纔是重中之重。”常珙自言自語道。
城頭之上的士卒還在期待著上麵還有隱藏在暗中的後手,可隻有宋遠和常珙才知道,那多出來的一千墨玄重騎其實就已經是最大的後手了,此時長寧關內和城頭上加起來總共也才堪堪達到一萬人數的卒子。
“有陛下在,我大昭何愁不興?”
常珙苦笑一聲道。
薑攝是個精明的皇帝,看似懂得放權,實則深諳帝王之術。
什麼是權力?
是朝堂之上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還是內閣之中的“先知先覺”?
亦或是執掌一方政治權力?
都不是。
兵權即是權力!
暴力即是權力!
總計二十萬兵力,已經是大昭這位皇帝能夠容忍的極限了,從哪一方麵來說都不可能再增兵支援。
哪怕,哪怕長寧關破,後續再行調兵鎮妖都行,一次性給足兵力,親手扶植出一個手握幾十萬重兵的統帥,沒有幾個皇帝有這種魄力,即便是揚言要以一國之力抗衡一洲的薑攝都不會做出這種蠢事。
常珙當然知道龍椅上那位的顧慮,也知道長寧關的守關力量就隻有這些,更知道長寧關本來就是作為棄子,雖然薑攝沒有明說,但君臣之間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可一旦說出來就壞了規矩。
他的任務就是盡量減少長寧關後涵海和隴右兩道百姓的傷亡。
能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能有幾個是心慈手軟,猶豫不決的人,起碼薑攝就完全不是。
“傳令下去,除關壁內負責操控火炮的士卒,關內其他士卒一律出城迎敵。”常珙淡淡說道。
“可是。。”
“沒有可是,傳令就是。”常珙回頭瞥了眼副將。
跟隨在老人身邊多年的劉徑山本想在多說兩句,可看到老人那個眼神當即閉嘴。
關壁上的火炮還在不停轟鳴,人力終有窮盡時,可火炮沒有,隻要彈藥足夠,護關大陣還在,這數百門精心煉製的火炮能一直轟殺下去,可雙方士卒早已廝殺在一起,護關大陣早就沒了,火炮能起到的作用也就隻能是轟殺最後方的妖族。
陳九川沿著樓梯一路往下,長寧關說不定一個時辰過後就會被破,與其在這裏等死還不如早點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那小子,等下。”
陳九川回過頭去,隻見一個身材魁梧,一身氣度一看便是軍中高官的中年男人在看著他。
男人正是田秋風
“有事?”陳九川不動聲色問道。
田秋風點點頭,隨後摸出一張令牌,道:“拿著這個去關內的長寧坪。”
“不去。”少年很是果斷的拒絕。
被拒絕的田秋風也沒發怒,隻是淡定的點了點頭,隨後抽出腰間長刀,一步步走向陳九川。
陳九川眉頭挑了挑,一臉不耐煩道:“我不是你手底下的兵,沒理由聽你的命令,你嚇不住我。”
田秋風好像沒聽見陳九川的話一樣,緩緩走到少年身前,隨後毫不猶豫舉起長刀,瞬間劈下。
“你瘋啦!”陳九川雖然篤定這個男人不會劈下,但長期以來的謹慎也讓他早做了準備,長刀劈下那瞬間他便快速躲了過去。
依照陳九川的脾氣,要是這個男人不是將領的話說不定他還會還手。
田秋風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緊急情況,我這個懷化將軍可以便宜行事,下一刀你就躲不過了,不要以為自己是個武夫就能在我手上翻天。”
陳九川毫不畏懼地和田秋風對視,半晌過後,終於說到:“送到長寧坪就行?”
田秋風點點頭。
陳九川一把奪過田秋風手中的令牌,動作迅猛,遠處看好像是少年一巴掌拍在了田秋風的手上一樣。
少年走遠後,田秋風這纔看著少年的背影笑了笑,“沒想到還是個刺頭。”
長寧坪很好找,就在關內正中心,陳九川來到時,這裏隻有一個穿著青衣的男人,他背對著陳九川,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東西。
“喂,有人托我帶東西到這來。”陳九川心裏正不爽著,看到這個男人沒好氣道。
宋遠回過頭,看到陳九川直愣愣站在那裏,笑問道:“是白榆領你入武道的?”
這句話炸響在少年腦袋裏,陳九川愣了一會兒猛然回過神來,看著宋遠也不說話。
宋遠見狀再次笑了笑道:“不用這麼警惕,說起來他也算是給我提了個醒,我們暫時是友非敵。”
陳九川依舊不說話,言多必失的道理他是知道的,這還是白榆授業時講到的,他一直記在心裏,尤其是離開小鎮後。
宋遠無奈道:“令牌拿來吧。”
陳九川也不靠近,摸出玉牌直接丟給了宋遠。
宋遠搖了搖頭,緩緩走到長寧坪最中央,這裏缺了一塊口子,正好是那個令牌的模樣,他慢慢將令牌放到口子中。
剎那間,整座長寧坪靈氣盎然,這還不止,濃鬱的靈氣迅速蔓延至整座長寧關,隨後長寧坪竟然開始不斷崩塌,隨著長寧坪的崩壞,靈氣像是遇到了天敵一樣,以長寧坪為中心開始四散逃離!
整座長寧坪開始瀰漫起一股恐怖威勢!
宋遠笑眯眯看著陳九川一眼道:“既然走武夫的路子,不妨看一看世間最強?”
這回陳九川終於開口說話了,這股氣勢壓迫的他極為難受,“最強?”
“最強六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