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武將這一躬身,場中氣氛瞬間凝滯。
丁海被一腳踹得踉蹌後退數步,手中長刀險些脫手,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去,待看清來人麵容,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來人身穿玄色武官常服,腰懸銅印,麵容方正,顴骨微高,雖然整個人煞氣十足,但一雙眼睛精光內斂,渾身殺機含而不露,顯然不止是修為高深,恐怕一身殺人技也是爐火純青,這人正是青州武將最高者,青州雲麾將軍劉伯常。
劉伯常此人,在青州軍伍之中資歷極深,早年曾作為墨玄軍出征北境,立過赫赫戰功,後來因傷退居後方,被調任青州城防司副指揮使,隨後一路往上爬,如今已然是青州武將之首,便是總覽青州軍政事務的青州刺史也要給他幾分薄麵。
丁海隻覺得腦子裏嗡了一聲。
劉伯常作為他的頂頭上司,他除了見過劉伯常在刺史麵前謹慎幾分,還從未見過如今這副膽顫心驚的樣子。
難道這北堂婉容來頭大的出奇,甚至還要比青州刺史更厲害?
“劉將軍不必多禮。”
北堂婉容的聲音依然平淡。
劉伯常直起身來,目光掃過場中情形,魏山氣機未收,雙拳之上還有殘餘的氣勁在微微流轉;丁海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臉色鐵青;陳九川擋在北堂婉容身前,站位極其講究,恰好封住了所有可能威脅到北堂婉容的進攻角度;至於馬背上的蕭亂雲,依然在嚼著烙餅,一副看戲的表情。
劉伯常可是老行伍了,一眼就能看出來剛才發生了什麼,更何況哪怕這時候即便有再多的理由,丁海對北堂婉容出手已經是事實。
一想到北堂婉容的真實身份,劉伯常就一陣頭大。
這女人手中掌握的權力雖然不如一道觀察使,但單以身份來說其實並不遜色半分,更何況人家能名正言順的掌握數量極其龐大,境界更是高到離譜的修士,僅憑這一點,丁海如果今天真的出其不意傷到了她,那麼別說是丁海本人,怕是整個青州武官體係全都得被一擼到底,徹底來次大換血,他劉伯常頭頂的烏紗帽能不能保住還兩說。
劉伯常轉過身,看向丁海,目光如鷹隼一般銳利。
“丁海,你在做什麼?”
丁海咬了咬牙,沒看到劉伯常眼神裡的提醒,抱拳道:“稟報將軍,末將正在例行盤查可疑人員,青州商會的人出手阻攔,還打傷了末將麾下士卒!”
他刻意省略了自己讓人動手推搡北堂婉容的細節,也避開了北堂婉容身份的問題,把衝突的起因歸結到“盤查可疑人員”這個看似合理的理由上。
劉伯常腦袋嗡的一下,眼前有些發黑。
這丁海竟然如此愚蠢,這時候不但沒看清局勢竟然還想著狡辯一番,自己明明給了台階,順著往下走以北堂婉容的脾氣或許還能留在軍中。
難道非要把北堂婉容得罪到底才肯收手?
簡直是愚不可恕!
劉伯常此時臉黑的像鍋底一樣,麾下不濟事,那就隻能他親自來補救了。
他當即看向陳九川問道:“小兄弟可有文書?”
陳九川淡定點頭,把文書拋給劉伯常。
而劉伯常也隻是象徵性掃了一眼便沉聲道:“並無問題,此事是丁海失察在先,我替部下給你道歉。”
劉伯常將文書還給陳九川,又看了眼北堂婉容的臉色,隻是北堂婉容神色依舊平和,根本就看不出她是什麼想法。
心中暗嘆一口氣,劉伯常朝著幾人躬身抱拳,隨後上前捏住丁海肩膀,氣機流轉,瞬間封死丁海所有經脈,不理會他驚駭至極的目光,強行將人帶走。
“這就完了?”
蕭亂雲有些沒反應過來,就這也看不出北堂婉容具體實力有多強啊。
不多時,幾人行至青州商會。
陳九川雖然不知道北堂婉容具體是何等身份,但從最開始的那次晚宴就知道她身份肯定不一般,而這次劉伯常的態度更讓他確信了這一點,而且可能比他想像的份量還要更重幾分。
北堂婉容端坐在椅子上,氣質雍容,絲毫不比宮裏的那些娘娘差,而且因為特殊身份的原因,好像她身上總有一種掌握一切的自信。
“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北堂婉容抿了口茶水。
陳九川剛想開口就被蕭亂雲肘了一下。
蕭亂雲搶先問道:“為什麼那個武將對你這麼恭敬?你是什麼身份?”
北堂婉容笑了笑,竟然沒有絲毫隱瞞和跳過話題的意思,直接回答道:“江南道魚龍房房主,一個三品武將自然不敢在我麵前放肆。”
陳九川暗暗咋舌,本來以為已經很高看北堂夫人了,沒想到她真實身份竟然還要高這麼多!
好在陳九川也與魚龍房接觸過不少了,不然堂堂一道的魚龍房大頭頭坐他麵前,他還真有點心裏打鼓。
這種人物手裏哪怕握著仙人都不過分!
不過陳九川也有疑問,其他道的魚龍房房主都是密不示人,從來不會對外公佈身份,為何北堂婉容這麼坦誠?
北堂婉容像是猜到了陳九川的疑惑一般,解釋道:“形勢在變化,以往作為魚龍房房主需要隱藏身份,這樣是為了讓一些人投鼠忌器,不敢亂來,也是出於自身安全考慮,但現在不需要了。”
“為何?”
陳九川問道。
“因為現在朝廷重心放在南邊,所以江湖需要更嚴厲的管製,我們這幾人自然就需要出來拋頭露麵,代替朝廷壓服江湖,一個明麵上的形象要比暗中更為震懾人心。”
“很快,其他各道的魚龍房房主都不會再隱藏身份,或許還會有幾個高調的傢夥直接將自己公開。”
“這樣不會有人刺殺夫人嗎?江湖中老王八不說很多,但總歸還是有的。”
陳九川搓著下巴問道。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哪怕是魚龍房房主也不敢說自己掌握的力量能確保自己絕對安全,修鍊體係建立如此之久,有一些大王八始終不曾出現在世間也不是件奇怪的事情。
後堂傳來魏山樂嗬嗬的笑聲。
“敢對夫人不利且有這個實力之人,真的很少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