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旁邊那頭獸類,單是看上幾眼便知絕非尋常之物。
它的頭部輪廓與老虎相去不遠,但細細打量便能察覺出諸多詭異之處。
最為紮眼的便是那上顎的兩顆犬齒,簡直像是兩把狹長的匕首,從上顎直直探出,生生地延伸到下顎以下,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這兩顆長牙的存在,讓這頭野獸哪怕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兇悍之氣。
整體來看,這巨獸的骨架要比白虎更為粗大,肩胛、脊骨、腿骨的輪廓都異常突出。可骨量大是一方麵,它身上的肌肉卻不如旁邊那頭白虎那般發達賁張,因而整體看上去顯得有些瘦弱,像是骨架之外隻薄薄地覆了一層皮肉。
最令人稱奇的還是它的尾巴。
那條尾巴本身頗為粗長,垂落時幾乎能觸及地麵,然而在靠近尾端約三分之一處,卻開始分裂出三根副尾。這三根副尾與主尾粗細相仿,長短略短,從主尾上斜斜分出,或微微上翹,或自然垂落,像是三條小蛇附於其上。
敢在州城裏如此大膽行事,肯定是事先與當地官府打了個招呼,以大昭對於妖獸的管製嚴厲程度,能讓這兩頭巨獸走在鬧市,還能取得官府同意,不用想都知道是背景通天之人。
陳九川並不打算多看,很多時候就是多看了兩眼惹出麻煩來,他可不想被人當作挑釁,倒也不是怕事,隻是離家鄉越近反而越想謹慎行事,隻希望能夠安安心心回家。
可世間事,往往越是求穩,越是生出波折。
那頭不知名獸類忽然停下腳步,往陳九川這邊看來,幽深獸瞳直勾勾盯著陳九川。
以陳九川如今的三境,即便隔著一層樓閣,即便那目光沒有任何殺意,他也無法忽視這種注視。
“咦?”
轎子上那個年輕男人有些疑惑,順著愛寵的視線看過去也隻能看到一個少年背對著他們在酒樓內吃飯。
“緣緣,不得無禮!”
倒也好笑,一頭長得如此凶狂的巨獸竟然有個這麼可愛的名字。
被稱作緣緣的巨獸晃了晃腦袋,嗷了一聲。
周名流緊張的筷子都忘記收回來,陳九川看著周名流的樣子有些好笑。
“怕什麼,那傢夥沒有惡意,隻是好奇而已。”
尋常武夫的三境隻能識別出來敵意和殺意,除此之外其他的情緒頂多隻是比尋常人感知稍微敏銳一點,並沒有太多出奇之處。
所以熟悉武道特性之人往往在出手之前會竭力壓製自己的殺意與敵意,然後瞬息之間出手往往能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畢竟剛剛感知到敵意,人家就招呼到了自己臉上,即便腦子能反應過來,身體也沒那麼快動作。
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要壓製自己的殺意不被三境武夫察覺到何其難也,首先自己的神魂就要比三境武夫堅韌太多,其次還要做到心神皆靜而不覺,大概就是隱藏好自己真實的情緒波動而別人感知到當下的情緒沒有異常。
這就對一心二用有極高要求,即便很多老江湖都做不到這一點。
而陳九川的武道三境又有不同,他如今的三境等於是在現有的三境基礎之上再起高樓,能清晰感知到身邊人的任何情緒,或喜或悲,或貪或嗔。
他這種能力如果有佛門中人在此肯定會很熟悉,一顆通明琉璃心,佛門中人追求的某種佛性極致,以超脫於任何人和事之外的視角來觀察世間萬物,藉此達到琉璃之境。
“小兄弟莫怕,我這頭猙有些許頑皮,方纔隻是好奇而已,並無敵意。”
陳九川心湖之上忽然響起一道年輕男人的嗓音。
他回頭望去,有些驚訝。
竟然能直接在他心湖之上溝通,這人修為不低啊!
可惜那人也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隻是說了這麼一句就走遠了。
“怎麼了?”
周名流見陳九川這怪異的舉動,擔憂問道。
陳九川臉色如常。
“沒什麼,就是看看那東西,沒見過長得這麼奇怪的獸類。”
妖物是妖物,獸類是獸類,兩者之間根本不相同。
妖物大致分為先天與後天,先天妖物不必多說,絕大部分都是血脈裡自帶妖族本源,最典型的便是遠古大妖後裔,這類先天妖物出生即是妖,開智早,化形早,又有族中長輩栽培,而且他們比後天妖物更有優勢的點在於他們血脈更加高貴,畢竟是遠古大妖後裔,所以先天妖物大概率是要比後天妖物要強上太多。
而後天妖物就太過駁雜,像是野豬成精,水蟒化妖,蜘蛛蜈蚣開了靈智,皆屬此類。如果遇到奇遇,在一處適宜修鍊的地方待上個幾十年,也能開智成精,但要說化形,那就是難上加難,沒有個幾百年的水磨工夫基本沒這個可能。
就像之前在雲下城外那頭豹子精,便是最為典型的後天妖物,大概率是盤踞在一塊妖族氣運濃厚之地太久才得以化形。
像剛才那一頭白虎和一頭猙,雖然猙勉強也算遠古大妖後裔,可那頭猙的血脈明顯太過駁雜,也隻能淪落到與尋常白虎為伍。
吃也吃飽了,陳九川拍了拍肚子,率先起身。
“周大哥,既然不去青州了,那路上小心?”
周名流笑著拱手道:“過個熱鬧年!”
按照周名流的說法,他不習慣讓朋友看著他走的背影,所以特地慢了陳九川一腳,等陳九川遠去的隻剩下一個背影的時候,這才慢悠悠上馬。
“今兒呀嘛老百姓,真呀嘛真高興!”
揚州離青州不算太遠,陳九川索性也沒中途歇腳,一路趕到青州已經是下半夜,遠遠看著近在咫尺的青州城,少年心中一陣感慨。
大半年的時間從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鎮少年搖身一變成為一個三境武夫,這晉陞速度簡直是人家拍馬都趕不上。
陳九川一個人又習慣性嘀嘀咕咕起來。
“陸老爺子說武夫要穩紮穩打,我這晉陞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
“也不知道小蠻兒如今長高了沒有。”
“要不先去青州商會看看,這塊玉佩實在是太貴重了,得還點禮才對。”
說到這裏,少年又一陣頭疼。
人家北堂夫人家大業大,他如今兜裡攢攢用用也就餘下個十幾兩銀子,人家還真看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