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衝府內,何勇撐著沙台神情凝重。
即便剛剛打了一場勝仗,可這議事堂內氣氛並不輕鬆。
在場沒有人是傻子,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想明白這根本就是妖族擺明瞭告訴他們你雲下城的人不要輕舉妄動,安安心心讓我們過去,保管你們平安無事,可他們若是此時退縮,遭殃的就是青州那座匯聚了近百萬人口的州城。
“真是好一個陽謀啊!”何勇感慨道。
此時雲下城內壓力最大的恐怕就是這個魁梧漢子了,戎馬半生,一步步積攢軍功升到一城主將,在戰場上肆意衝殺的男人從沒有感覺到此刻這種壓力,一念之差或許就是十數萬甚至是數十萬條人命。
可關鍵就在於,此時必須儘快做出決斷,一旦拖延,讓妖族過了雲下城進入青州地界,即便那時在出兵阻攔,效果也隻能是大打折扣,況且到時候妖族大可以調轉矛頭反過來吃掉他們。
按探子送回來的情報,沒了守城的地利,關州這支妖群要吃掉雲下城守軍再容易不過。
一陣讓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位軍政郎終於是忍受不了了,上前咬牙道:“將軍,為將帥者,當以大局為重,就算我雲下城兩萬步卒,八千騎兵盡數戰死,也要拖住關州妖群,大不了到時候墓碑上,添上我關某的名字!”
何勇嗓音沙啞問道:“城中百姓撤退的怎麼樣了?”
一位作幕僚打扮的男人上前作揖道:“本就早已做好撤離準備,今早開戰便著手安排撤離事宜,如今百姓已經撤去十之**。”
何勇點點頭,正要開口,議事堂內清光一閃,隨後憑空出現兩人,正是和那條巨蛇廝殺的校尉和陣修。
張姓校尉臉色蒼白,鎧甲破碎,但精神尚可,上前抱拳道:“將軍,城外巨蛇已被我重傷,活不了多久了。”
何勇聞言終於是露出了一絲笑意,趕緊吩咐道:“來人,帶張校尉下去療傷。”
校尉擺擺手,聲音虛弱道:“不礙事,現在如何決定?”
聽到這關鍵的問題,場中一陣沉默,良久,何勇似乎下定了決心,咬牙道:“著四府都尉,領六千騎軍出城,伺機而動,在場所有軍政郎,分領一萬步卒,出城。”
頓了頓,繼續說道:“張校尉,季先生,你們先行調整。”
隨後看向宋官隱,問道:“宋公子,如今有多少散修在雲下城轄域?”
宋官隱眯眼笑道:“具體數量不知,但不少於兩百之數。”
何勇聞言點點頭,苦笑道:“這也是一股力量,說不定能給我個驚喜。”
雲下城北三十裡處是一片山穀,當地樵夫管這處地方叫葫蘆穀,整個地形如同葫蘆一般在中段驟然收縮,前後又是一大片空地,那關州妖群留下牽製雲下城守軍的妖族便群聚在後段山穀。
麵對這等地勢,倘若是正麵強攻,即便雲下城兵力再多一倍怕是也打不進去。
穀底,一嘴生獠牙,脖頸處長出一圈毛髮的醜陋男子遠遠看著穀外排開的雲下城守軍冷聲道:“還敢主動出城,當真以為我沖不破你一個小小的雲下城?”
周圍嘶吼聲陣陣,密密麻麻全是妖物,這個半化形大妖看著手下早已按捺不住的群妖,怒喝道:“低賤人族,今日定要叫你城破人亡!”
隨著醜陋男子的怒喝聲,本就蠢蠢欲動的妖族頓時呼嘯而出。
何勇遠遠的看著葫蘆穀那收束的山關,對著身邊副手問道:“畢雲節準備好了?”
副手抱拳回道:“畢都尉已經帶人爬上葫蘆穀周圍做好準備,隻等將軍令下了。”
何勇聞言點點頭,“傳令!告訴畢雲節,讓他小子不用留手,把那群畜生給我按死在穀底!”
身後一騎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葫蘆穀山口呼聲大振,隻見四周山頂密密麻麻人頭攢動,一塊塊巨石滾木呼嘯而下,隱隱約約見到有人投擲火把,瞬間便火光衝天。
正要前沖的醜陋男人看著山頂滾落的巨石頓時察覺到不對勁,可如此多的巨石滾木已經呼嘯而來,瞬間反應過來,仰頭尖嘯道:“全都給我衝出穀底!”
何勇遠遠看著正在衝出的群妖,右手高高抬起道:“陌刀營結陣!弓箭手準備!”
話音落下,一個個手持長柄陌刀的步卒迅速前沖一字排開,身後弓箭手也是井然有序,麵對衝過來的妖族絲毫沒有慌亂,一排排列好隊伍。
戰場之上,終究是要靠軍隊取勝,雖說那些練氣士和武夫能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壓力,可麵對動輒就是數千數萬的敵軍,除非是已經走到巔峰處的修士,否則即便個人能力再強,也隻能淹沒在敵海之中。
陳九川看著衝過來的妖族略微失神,回想起上午那數百隻妖族,也是騎兵先行衝散妖族,淪為混戰他們這些人纔敢衝上去,可眼前這局麵,在場眾人自問還沒那本事敢單人破陣。
那妖族冒著箭雨死命前沖,雙方距離迅速接近,轉瞬之間便衝殺在一起。
號稱“一刀之下,人馬俱碎”的陌刀名不虛傳,沖在前頭的妖族剛接觸陌刀陣便被絞成一團團血肉,可這血腥氣更刺激了後來的妖族,不管迎麵砍來的陌刀,踏著妖族屍體拚命往前衝刺。
人力終有窮盡時。
數千的妖族和數百的妖族完全不是一回事,麵對近五千的妖群正麵衝擊,陌刀陣逐漸被衝散。
就在妖群盡數衝出山穀時,後麵早已埋伏好的雲下城輕騎加速前沖,從天上看宛如兩把尖刀誓要插入妖群之中。
那醜陋男人站在妖群中間,終於意識到這樣下去隻能任由人族宰割,一聲怒吼,眨眼間便衝到最前,隨後高高躍起,朝著即將被衝散的陌刀陣一掌按下。
隨著醜陋男人一掌拍出,隻見空間如同流水般一陣波動,陌刀陣中間區域的步卒如同遭遇泰山壓頂,瞬間骨斷筋折,本就支撐不住的陌刀陣被這一掌徹底打散。
漲水之時,往往在江邊破開一道小口子,不用太久,這道缺口便會被水流沖開,以致無法補救,朝廷對此稱為決水之罪。
眼下這般情況亦是同理,妖族見終於撕開一道缺口,瘋狂往這邊衝來,轉瞬間便破了那陌刀陣。
何勇死死盯著那醜陋男人,皺眉問道:“有誰去宰掉它?”
無人應答,非是懼怕,而是知道自己不是那半化形大妖的對手,去也隻是做無謂的犧牲,良久,終於有人開口道:“我去。”
聽到這熟悉的嗓音,何勇頭都沒回,搖頭拒絕道:“張青,你受傷了。”
正是那張姓校尉請戰,張青咧開嘴角笑了笑,堅持道:“整個雲下城,就我一個五境武夫還能擋一擋,其他人去不是送死?”
清光一閃,那被稱作季先生的陣修出現在何勇邊上,笑道:“何將軍,我季某也可同去。”
何勇緊抿嘴唇,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嗓音沙啞道:“隻需擋一擋,犯不著拚命。”
張青咧開嘴角一笑:“我是軍人,也是個武夫,生死之間砥礪武道,說不定這回是我晉陞的契機。”
說罷身形瞬間消失,以極其蠻橫的姿態砸向妖群。
武夫歷來如此,想要走到武道遠處,少不了生死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