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當空,王家莊裏一片寂靜。
出了這種慘案,王家莊裏那些老百姓要麼投奔親戚,躲個十天半個月纔回,要麼寧願花些銀兩到零響城裏住幾天客棧都不願意在王家莊住。
不止是因為兇手還沒有抓到,怕夜裏再來殺人,也是因為心底實在是不願意住在這種晦氣地方,表麵上雖然是惋惜,但王家莊這些老百姓更怕死者一家怨氣大變成什麼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他們,說白了就是避諱避諱,哪怕是花些銀子都得給心裏討個舒坦。
崔婉嘴裏的師叔似乎沒有那麼著急過來,陳九川陪著興緻盎然的崔婉逛了一個時辰,瞿白才姍姍來遲。
隻見遠處天邊亮起一陣流光,速度極快,不過是眨眼之間便從天邊出現在院落。
陳九川隻感覺眼前一花,一個中年道人便出現在院子裏。
“師叔!”
崔婉上前拱手招呼道。
“嗯。”
瞿白麪色平淡,輕輕點頭。
“大半夜的,不在城裏待著,來這種地方作甚?”
瞿白皺起眉頭,頗有些不滿說道。
陳九川打量著這個中年道人,一身灰色道袍乾乾淨淨,眉宇之間正氣十足。
“師叔,弟子來到零響才發現有這等慘案,我們修行中人,要心存大義,這也是您教的嘛。”
崔婉縮了縮脖子,語氣中帶著點撒嬌。
瞿白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陳九川問道:“事情方纔我師侄已經告訴我了,你們現在是不確定幕後之人是誰吧?”
陳九川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開口就直指問題核心,不出意外接下來找到幕後之人的過程會很順利,如果這人著急的話,甚至今夜就能抓到那人。
當然,大概率可能是隨便找個替罪羊罷了。
陳九川帶著瞿白來到義莊,指著裏麵幾具屍體說道:“仙師請看,這幾個死者渾身傷痕不似刀劍,更不像鈍器,仙師您應該一眼就能看出是妖族所為?”
瞿白掃了眼幾具屍體,點點頭:“不錯,確實是妖族乾的,有咬痕有抓傷,應該是類似於狼妖一類的妖物所為。”
“但是沒有感應到有人為操控妖獸的術法存在。”
陳九川眉頭一跳,看來這人還真沉得住氣。
“說說你們的猜測。”
瞿白看向陳九川。
陳九川稍稍躬身,模樣倒還真像個縣城小吏,說道:“回仙師,縣衙現在一共有兩個猜測,第一種是幕後之人術法高明且境界高過我們縣城的供奉老爺,所以很難察覺出術法痕跡,但是仙師您剛才也沒有感應到那些術法的痕跡,那就極有可能不是人為,所以可能是第二種猜測。”
“背後有大妖作亂!”
陳九川抬起頭看著瞿白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瞿白眉頭一挑,沒有問下去,反而問道:“這些都是你推測出來的?”
陳九川連忙低頭,顫顫巍巍道:“不敢再仙師麵前班門弄斧,這些都是縣衙的老捕快說的。”
“繼續說。”
瞿白看著陳九川整齊紮好的頭頂,眯著眼睛說道。
“縣城曾有人見過大妖號令低等妖物的場麵,所以推測如果不是有賊人指使妖物,那就隻能是有大妖再背後搗鬼,畢竟單純以妖物行兇,不可能隻死這一家,如此多的妖物,怕是整個王家莊都無法倖免,但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零響縣衙可以解決的,所以隻能鬥膽請仙師來幫忙看一看。”
“那人是誰?”
陳九川抬起頭錯愕問道:“仙師問的是何人?”
“你說的那個從軍見過大妖指揮低等妖物的人。”
瞿白緩緩問道。
語氣不急不緩,像是隨意一問一般。
可陳九川心中警鈴大作,不問案件反倒問起了這些細枝末節,這是要除掉他?
“那人是個老和尚,案發後正好雲遊到零響而已,所以纔有此一說。”
陳九川眨了眨眼,瞬間找好藉口,眼睛直勾勾盯著瞿白說道。
他已經可以確定這傢夥大概率有問題,不然不會不關心案件真相,反而想旁敲側擊出查案之人。
這要是老老實實說全是他自己推測出來的,可能明早他就莫名其妙死掉了。
瞿白點點頭。
這少年應該是與縣衙裡哪位大官有親戚關係,這時候推出來不就是想跟他們黔靈宗接觸接觸,萬一能被看上帶回山上可比在縣衙裡當個小吏有出息。
草包一個,什麼也問不出來。
“退後。”
瞿白輕聲說道,隨後撚出一枚符籙,灌注靈力之後符籙漸漸散發出一陣溫潤青光。
“此乃尋跡符,能找出這裏一旬之內施展的術法,先看看再說。”
瞿白輕聲解釋道。
如果不是崔婉在這裏,瞿白都不會拿出尋跡符,隨便拿一張符籙出來就能糊弄陳九川,可崔婉在這裏,那就不能省這點錢了。
陳九川睜大眼睛,故意作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就差沒有哇出聲。
符籙開始燃燒,燒到最後竟然攏起一團青色霧氣,縈繞在瞿白雙眼。
瞿白雙眼綻放青光,掃視四周。
片刻之後,笑道:“原來如此。”
“仙師可有發現?”
陳九川問道。
瞿白揮散青光,平靜道:“那人心思縝密,手腳也乾淨,事發後毀壞了現場痕跡,你們世俗中看不出來。”
他指著王老實一家的屋頂,說道:“可惜還是疏忽了,那裏有控妖術法殘留,是人為仇殺。”
“厲害厲害!仙師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陳九川拍手道。
“可惜案發已經幾天,那人應該已經走遠了。”
陳九川嘴角抽搐兩下。
竟然連一個替罪羊都不願意交出來。
“那可如何是好,不交個人出來,民憤難以平息啊。”
“說走遠了,又沒說抓不到。”
瞿白看了一眼陳九川,心中有些不耐煩,要不是這傢夥好糊弄,他都不想跟這種人多說一句話。
觀其氣象,應該是個武夫,不就是靠著家裏那點資源混了個武夫身份,竟然如此不上道,真以為能在他麵前得寸進尺了?
“師叔,我跟你一起去抓!”
崔婉有些興奮,隻有親自抓到幕後真兇後她纔有資本回去跟師兄弟們吹噓。
“不必,那人修為不高,但手段陰毒,到時候受傷就不好了。”
瞿白直接搖頭拒絕。
她要是跟著去,那還怎麼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