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想打瞌睡就來了枕頭,本來還想著找個藉口開口探一探這幾人口風的周文遠心中一喜,這還真不用他再打些本就不擅長的官腔了。
周文遠麵色一僵,措辭片刻後才說道:“確有此事。王家莊七口人,一夜之間全部遇害。本官已經命縣衙全力追查,隻是……唉。”
他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崔婉正要再問,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喧嘩聲。
幾人循聲望去,隻見前麵街角圍了一圈人,隱約能聽見有人在爭吵。
周文遠臉色一變,連忙道:“仙師莫怪,本官這就去處理。”
“不必。”
崔婉說道:“我們也去看看。”
她帶著幾個師弟師妹走上前去。
人群中央,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正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麵前站著一個穿著綢緞的中年男子,正指著她破口大罵。
“你這瘋婆子,胡說什麼!我家老爺與王家莊的事有什麼關係!”
“我親眼看見的!我親眼看見的!”
婦人哭喊道:“那天晚上,我看見你家老爺帶著幾個人從王家莊方向回來!第二天就聽說王家出事了,不是你們是誰!”
“放你的狗臭屁!”
那錦衣男子大怒道:“我家老爺是正經生意人,與王家無冤無仇,怎麼會害他們!你再胡說,小心我告你誣陷!”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幾個差役擠進人群,開始驅趕圍觀的人。
“別在這裏看熱鬧了,該幹嘛幹嘛去!”
那婦人被兩個差役架起來,連同那個錦衣男子一起拖著往外走,婦人嘴裏還在喊著:“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為什麼不查!為什麼不查!”
崔婉看著這一幕,眉頭越皺越緊。
“周縣令。”
她轉頭看向周文遠,“這婦人說的,可有此事?”
周文遠麵露難色:“仙師有所不知,這婦人是個寡婦,腦子有些不清楚,整天胡說八道。她說看見的那位老爺,是本縣最大的綢緞商,與王家確實有些生意往來,但要說他殺人,實在是……”
他搖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崔婉沉默片刻,忽然道:“縣令大人可是有何難言之隱?要不去縣衙說話吧。”
周文遠一愣,隨即道:“當然可以。仙師請隨我來。”
縣衙後堂。
陳九川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
他麵前的桌上擺著一疊卷宗,都是關於王家莊滅門案的。
他已經反覆看了無數遍,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跡象明明白白指向的是妖物害人,也能推斷出來是有人在背後指使,甚至陳九川內心感覺是有人裏應外合蠻荒妖族的可能性很大,但就是找不到確鑿證據,就好像那人是遠隔千裡之外操控妖物害人一般。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周文遠走了進來。
陳九川抬頭,看見周文遠身後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少女身後還跟著幾個更小的孩子。
“陳小兄弟,這幾位是黔靈宗的仙師,因下山採購正好到零響來。”
周文遠介紹道:“仙師對王家莊的案子有些興趣,想問問情況。”
陳九川愣了一下,一瞬間腦袋裏閃過諸多想法,所以隻是點了點頭。
周文遠見陳九川一副木訥的樣子有些心急。
這幾個黔靈宗弟子年紀小,本就心性不成熟,再加上世外人本就大多跋扈之輩,如果這下讓他們感覺被怠慢了一走了之,那可就虧大發了。
於是周文遠使勁兒給陳九川眼色,示意他再多說幾句話。
可陳九川像是沒看到一樣,點頭之後自顧自站在原地發愣,一句話不說。
崔婉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周文遠,隨後不等周文遠解釋直接問道:“我是黔靈宗崔婉,師承琉玉道人,敢問王家莊有何線索?”
陳九川用餘光打量了一眼周文遠,這才說道:“初步確認是仇殺。”
“沒了?”
幾人等了一會兒,年紀最小的幼齡率先沉不住氣問道。
“我們......”
“咳!”
周文遠剛想開口補救,陳九川直接咳嗽打斷他。
“諸位剛來還不瞭解情況,不如先翻閱卷宗看看再說?這起案子疑點太多,直接說的話很難說清楚。”
陳九川拿起一份卷宗遞給崔婉。
“也好。”
崔婉點點頭接過,身後幾個小傢夥瞬間圍了上去。
這幾個小傢夥不像是來幫忙的,反倒像是碰見了什麼新鮮事兒想湊個熱鬧,至於死了幾個凡夫俗子在他們眼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修道之人,如果連這點無情都沒有,那還修個屁的道法,一路上全斬心魔去了。
陳九川拉過周文遠到側廳。
“小川,可是還有什麼疑點?”
周文遠有些心急。
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他本來就年輕,讀得一手好書當了個小官,又官運亨通一路踩狗屎做到了縣令位置,實際上城府遠不如同一個水平的官員,所以遇到這種有可能涉及到人妖兩族的大事上就有些亂了分寸。
恰好又碰到仙人來訪,那肯定是落水之人抓浮木,一頓亂抓了。
陳九川搖搖頭,低聲道:“先通個氣的好,那些黔靈宗的門人下山勤快嗎?”
周文遠思索片刻,說道:“我有個同窗在湛遷那邊做生意,還算與黔靈宗有些往來,大概是一季度下山一次。”
“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來零響次數多麼?”
陳九川繼續問。
周文遠不蠢,當即明白了陳九川的意思,他看著陳九川遲疑道:“一個半月前與湛遷官府採購了一大批精鐵,我上任之後就沒來過零響,他們基本就在湛遷城內採購,你的意思是?”
陳九川點點頭。
“不覺得太過巧合了麼?為何一個季度下山一次,這次提早了了一半,還偏偏就來零響,周大人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周文遠思索片刻,緩緩說道:“你是覺得黔靈宗有問題?”
陳九川靜靜看著周文遠。
“不要妄動。”
黔靈宗的勢力大小他並不知道,但周文遠作為零響父母官,肯定是知道這個離零響不算太遠的大宗情況。
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再繼續深究極可能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