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結束得實在是太過突兀。
從陳九川的最後一次出手瞬間斬殺了剩餘山魈到討要張衡手書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這個作出驚世駭俗舉動的少年就這麼拎著一個糙皮大漢的後衣領消失在原地,連給人一絲上前熱絡熱絡的機會都沒有。
一眾江湖散修看著陳九川消失的位置目瞪口呆。
不知是誰先感慨了一聲後,這群平日裏也算見多識廣,小有成績的江湖散修才終於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差距,真正的世外之人離他們有多遠。
“將軍...現在是否可以下令往前方圍攏?”
一名伍長走來問道。
現在場中剩下的不過是一兩頭翻不起浪花的狼妖,那幾個江湖散修來應付就是。
張衡下意識點了點頭,嘴裏卻反覆呢喃著陳九川的名字,他忽然說道:“之前他們入城時是登記了名字,有無詳細資訊,沒有的話就去問問魚龍房有無陳九川這人的名字。”
他可不相信年紀輕輕就能有這種實力的人會是籍籍無名之輩,以大昭對江湖的掌控力度,這個少年肯定會被魚龍房給記錄在冊,說不定還是被記在那本品級很高的黃冊上麵,如果真是那樣,那他都說不定會被魚龍房甚至是那座位於京城中樞的隱秘機構給看在眼裏。
想到這裏,張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承受得住這種關注,在這種視線下,任何一個小錯誤都會被無限放大,到時候官身沒了不要緊,被踢出軍伍纔是要命的大事。
他很有自知之明,從小被推到軍中,早就習慣了這種日子的過法,如果真把他給踢出來了,難道要憑一身殺人技吃飯?
伍長撓了撓頭,這個實在是不歸他管,冊子都在玉龍關裡,誰會一直帶在身上,而且說去問問魚龍房,那地方即便他手下管了一百個人,人家該不理他還是不理他,那地方的人可是一等一的鼻子長到腦袋上,連客客氣氣的樣子都不屑於去做的。
隻是軍令如山,伍長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三十裡外,一處密林中,陳九川鬆開拎著周名流的手,後者腳下不穩,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
這個糙皮大漢現在臉色都有些發白,整個人看著白凈了不少,他跺了跺腳,確定腳下很穩之後才鬆了口氣。
“小......小川兄弟,你這趕路太猛,我受不住啊!”
陳九川肉身強橫,對於這點程度的速度根本不放在眼裏,可週名流說到底還是屬於尋常人的範疇,自然是承受不住這樣趕路。
陳九川拱了拱手,隨手丟了個酒袋過去,是剛纔在張衡那裏順走的。
他摘下自己的酒壺,美滋滋喝了一口。
其實按滋味來說,那酒袋裏的酒要比他的酒好上不少,隻是對他來說太烈了,喝不了兩口就得醉倒,關鍵是他還不喜歡用氣機震散酒氣,總感覺喝完酒又震散酒氣是脫褲子放屁之舉。
不喜歡醉過頭也不喜歡一點醉意沒有,陳九川這個擰巴勁在喝酒一事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你先回去,我等等再回。”
陳九川沒頭沒腦撂下一句話直接消失在原地。
糙皮漢子周名流剛剛緩過勁來,還沒等說話原地就隻剩他一個人,索性坐在原地慢慢調息。
一處能夠俯瞰整座密林的石崖上,陳九川慢慢走到石崖邊,探出半個身子瞧了瞧底下的樹梢,拿出那張手書確定無誤後才收起來。
一百兩銀子啊!
算一算下來,其實這趟江湖走得不算拮據,他一個人趕路時能夠靠山吃山,習慣了這樣也不覺得有多苦,省下來的銀子倒還能在城裏稍微花點,可兜裡從來沒有裝過這麼多錢,即便銀子還沒到手,陳九川仍舊是心情極佳。
“喜歡銀子的話不如跟我們做事?”
陳九川身後傳來一道調侃聲。
來了。
陳九川轉身看著那個腰間掛著一塊照徹天下牌的男人問道:“魚龍房能給我多少錢換我的自由?”
那人愣了愣,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他還真就稍微斟酌了一番,開口說道:“一年少說五百兩?”
“不夠。”
陳九川連想都沒想就搖了搖頭。
男人笑了,他一年的俸祿還沒有五百兩呢。
“北堂夫人好說話,不願意強留你甚至還願意幫你勸退涵海道那位......”
“所以你們廣陵道是打算強留我還是要不願臣服者死?”
陳九川麵無表情直接打斷了男人的話。
魚龍房的行事作風完全看當地頭頭是怎樣一個人,但有一點,絕對不會是什麼好說話的地方,哪怕像北堂婉容這種魚龍房房主也不是誰都好說話的,真狠下心來絕對是個狠茬子。
“我似乎沒說過我來自廣陵道吧。”
男人笑著回道。
這回陳九川沉默了。
答案呼之慾出,隻是他還沒想明白自己一個頂多算是出彩的武夫能引起那地方的注意。
男人看出了陳九川的疑惑,笑著解釋道:“不用妄自菲薄,你的一切經歷我們都瞭解得清清楚楚,不過事先說好,我們絕對沒有壞心思,隻是任何一個想要吸收進來的人都會經歷這一關,事實上,從你在津州起,我們就一直在關注你了。”
“你之前的經歷我們都是從各道魚龍房道聽途說的,雖然不必過多懷疑,但總得自己來考察一番。”
陳九川問道:“所以現在出現是覺得我能入你們的法眼了?”
“沒錯。”
男人大大方方承認,也沒覺得有多麼高高在上,他那個衙門裏多得是年輕怪物,雖說都是同屬魚龍房,但京城魚龍房跟地方魚龍房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如果我不答應呢?”
陳九川問道。
“你猜?”
兩個字一出,氣氛頓時有些劍拔弩張。
陳九川咧開一個燦爛笑容。
男人眼神平靜,作為專門負責監視陳九川的人,他早已將陳九川研究的明明白白,自然知道這個笑臉出現之後是什麼後果。
不過他也不帶怕的,是年輕天才又如何?他年輕時就不是天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