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玉龍關關都北門。
四標正正好好四百步卒沉默而立。
天剛矇矇亮,寒風料峭,四桿刻有玉龍二字的大旗被凜冽北風吹得咧咧作響。
“好傢夥,這些伍卒殺氣好他孃的重!”
崔光頭默默走過這些伍卒身邊,對著身邊同伴低聲說道。
單個步卒拎出來不起眼,隻是大頭兵一個,可這四百人整齊列隊,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莫名就有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與他們這些鬆散的江湖客截然不同,或許單對單廝殺,他們每一人都能輕鬆取勝,甚至能毫不費力就斬敵,可一旦步卒成伍成軍,那他們這些人就完全不夠看的。
難怪盧鴻銘昨天說他們隻需保證隊伍不被衝散,這四百人要是在正麵戰場對上那五十頭妖物,估計一個時辰就能結束戰鬥。
一頭紅棕駿馬從關內走出,馬上正是那個名為張衡的副將。
張衡側頭掃視著這些江湖散修,再與陳九川對視之時微微點頭。
其實最開始江湖散修與軍伍之人相互都看不太順眼,江湖散修嫌棄軍伍之人隻知抱團,沒有一人擋千軍的無敵氣概,軍伍之人則是嫌棄江湖散修唯利是圖,完全沒有家國大義。
隻是後來有了長寧關一役之後,雙方緊張局麵總算是有了些緩解。
那場蕩氣迴腸的恢弘戰役,無論是參與不參與的江湖散修,總歸是知道了原來毫無修為在身的普通人也可以獨當一麵,而那些軍伍也看清了那些平日裏爭爭搶搶,隻為一己私利的江湖散修,心底也有一份大義。
張衡行至最前,轉身看著麾下四百親信,這些可是跟著他從屍山血海中一路踏過來的兄弟,袍澤。
他眼神沉寂,隻是默默注視著他們。
“開撥!”
張衡簡單說了兩個字,其他言語其實沒有必要說太多,袍澤之間知根知底,不用說那些娘們兮兮的感言。
四桿大旗率先抬起,緊跟著便是沉重腳步聲。
“小川,走這麼遠還要連夜登山,怕是剛見到妖族就沒有體力了吧?”
周名流低聲問道。
“軍伍可沒有那麼死板,即便是急行軍也有一套休憩路數,依我看,這次既然是為了圍困驅趕妖物,那麼氣勢就尤為重要,所以行軍速度估計是按照最省力的方式來,那就是三十裡一停,這樣的速度,剛好能在下午到達狗窩山,日頭下山前可以繞到北部,夜間登山後應該還能歇息兩個時辰。”
身邊一個年輕嗓音悠悠傳來。
周名流轉頭望去,原來是昨天那個一語道破盧鴻銘官職的年輕人。
年輕人朝兩人點了點頭,笑道:“趙純。”
“周名流。”
“陳大海。”
周名流臉色僵硬了一下。
趙純顯然也沒想到這個少年竟然是這麼一個質樸的名字,略微愣了愣,很快就調整過來,朝著陳九川笑了笑。
“趙兄在軍伍待過?”
陳九川問道。
趙純搖了搖頭,拍了拍挎在右腰那一刀一劍,笑道:“散人一個,隻是偶然與軍伍並行過一段時間,所以還算瞭解。”
周名流看了眼那一刀一劍,正好一白一黑。
趙純也沒什麼絕學不示人的忌諱,說道:“暫時還沒想好練刀還是練劍,所以乾脆一併練著先,後麵想好了再轉修。”
果然如趙純所說,軍隊每三十裡一停,按照大部分行軍距離來看,三十裡已經算是很緊湊的間隔,體力節省自然最多。
越往北走,地勢越發陡峭,林木漸密,逐漸也有了些碗口粗細的麻竹。
最前方的張衡忽然抬手,隊伍立刻停下。
他下馬俯身,仔細檢視地麵有些淩亂的痕跡。
作為副將,這點敏銳感知他還是有的,隻是從未與妖族交手的他隻知道這大概率是妖物留下的痕跡,至於其他的便一概不知。
“應該有狼妖在其中,看樣子沒有領頭妖物,大概率隻是到這邊查探一下,妖族習慣用狼妖當斥候,沒聲音又跑得快,還好這邊沒來過人,不然應該是活不了。”
陳九川不知何時站到了張衡後麵。
張衡起身疑惑道:“跟妖族打過交道?這麼熟悉?”
陳九川笑著點了點頭:“狼妖到過的地方一般都能算在妖族活動範圍內了,所以接下來行軍要盡量隱秘一點。”
張衡回頭看著這四百多人,這麼多人,就算動作再輕也必不可少的會弄出點動靜來。
陳九川搖了搖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果要隱秘那勢必會耽誤行軍進度,說不定等到明早都上不了山頂,而且這麼多人過路留下的痕跡肯定隱瞞不了太久,那些狼妖鼻子個頂個的好使,遠遠都能聞到這麼龐大的人氣。
這時候就要看主官的抉擇了。
張衡顯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他沉默片刻,隨即打了個手勢。
四百多人繼續開動,既然暴露是早晚的事,那就儘快到達預定位置,兵貴神速,要趁著妖族反應過來之前布好陣型,不然口袋還沒縫好就讓它們給溜了,到時候在想控製根本來不及。
一路緊趕慢趕,終於來到北邊山腳。
陳九川皺了皺眉頭,感覺有些不對勁。
“你也察覺到了?”
趙純湊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陳九川率先開口道:“好像被跟蹤了。”
他可是實實在在被一頭厲害狼妖給跟蹤過的,自然知道狼妖的厲害。
剛才那感覺與上次在林中逃亡幾乎是一模一樣,總感覺背後有一雙陰冷眼睛注視著他。
張衡發現了兩人異樣,過來問道:“有情況?”
這種時候,沒有任何藏私的理由,陳九川當即點了點頭,把猜測告訴張衡。
“這樣,我和大海兄弟先去周圍看看,張將軍你們按計劃登山。”
趙純說道。
其實這一路行軍,張衡也散出去了一些探子,隻是軍中斥候雖然厲害,可不熟悉擅長隱匿的狼妖也做不到及時發現。
這種情況下,一絲不好的苗頭都不能有。
陳九川和趙純當即往林子裏鑽。
密密麻麻的麻竹林確實是個好藏匿的地方。
陳九川走到一根麻竹前,伸手摘下一小撮狼毫。
“果然,又被跟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