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人麼?”
盧鴻銘目光落在陳九川身上片刻,隨後不動聲色掃視全場。
“我也去!”
“他奶奶的,老子正愁著沒錢用,不過五十兩銀子太少,能不能多給些?”
崔光頭一把將刀拍在桌子上,試圖多講講價錢,別看他們這些江湖人花起錢來大手大腳如流水,能一次性賺大幾十兩銀子的機會可不少,所以平日裏大多都是拮據得很,隻是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上錢袋子空空。
“別看老子武道境界低,有這把刀配合,二境武夫也能過兩招!”
崔光頭看著沉默的盧鴻銘繼續說道。
“給你八十兩。”
崔光頭頓時咧開了嘴,幾句話的事情就多拿了三十兩,心想這朝廷的人就是朝廷的人,說話做事就是不一樣,反正給的報酬都是朝廷公家的銀子又不是他們自己口袋裏的銀子,多給些也不心疼。
有了崔光頭帶頭,陸續又有其他人應聲,最終堂內一共籠絡起的十八位江湖散修有十五位都接下了這份差事,剩下三人麵色訕訕,低頭快步離去。
“幾位離去之後不要跟任何人說此間事,尤其是那幅玉龍關堪輿圖,忘了最好。”
直到那幾人走到門口,盧鴻銘突然頭也不回地說道。
江湖嘛,各有各的活法,強求不來。
陳九川眯了眯眼,這句話看似提醒,實則威脅。
他可以肯定,隻要將來玉龍關堪輿圖泄露出去,不管是這三人還是他們這些人都討不到好處。
當然,標有駐軍的堪輿圖雖是一地頭等機密,但也能隨時更改,為得就是應對堪輿圖泄露的後果,守軍並不是死物,隻要堪輿圖有泄露的風險,那麼駐軍肯定會有所調動,不會死死等在原地當一個待宰羔羊,不然地理虛實盡失,那些山川險隘與要塞堡壘位置泄露都還在其次,最為要緊的是可以從中推出行軍路線以及清清楚楚標記的那些糧草囤積點,一旦這些資訊被有心之人得到,那麼玉龍關幾乎就沒有絲毫防禦可言。
盧鴻銘也不廢話,沒有說什麼壯人心的言語,也沒有承諾什麼好處。
他俯身伸手按在堪輿圖上,說道:“此地名為狗窩山,妖族就聚集在山頂不遠處,我們明日行軍繞過狗窩山南邊,夜裏登山,爭取從北邊登頂,事先要講明,因為離湛遷太近,一旦有妖物流竄到城裏,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務必小心謹慎,殲滅妖物不難,難得是一次性全部清理乾淨,諸位需要時刻關注有無漏網之魚。”
“明日卯時初刻,北門外集結。會有四標步卒與諸位同行,領隊是我麾下校尉張橫,路上會與諸位詳細講解事宜。諸位今夜好生休息,養足精神。”
盧鴻銘說完轉身便走,形色匆匆,作為玉龍關目前最高武官,他身上擔子太重,還有很多事情要等著他去佈置,光是軍隊開撥調配以及接下來整個場麵如何控製就需要一遍遍的反覆推敲演練,盡量查漏補缺找出漏洞,戰場局勢瞬息萬變這個道理,他再清楚不過。
一旦某個環節出了點岔子或是誰掉了鏈子導致情況發生變化那就得做好及時應對,甚至在戰前就要把所有意外全部考慮好並且提早作出應對之法,一旦開啟戰端那就停不下來了。
可說是這麼說,又有誰能夠保證推理出所有變數,他現在所做的隻不過是窮盡自己的心力,盡量保證湛遷城內那三十萬百姓盡量安全或是盡量減少傷亡。
如果一頭稍微厲害點的妖物入了城,那跟猛虎沖入羊群沒什麼區別,普通人麵對一頭妖物首先不說有沒有還手之力,怕是一見麵就被嚇破了膽子,那時候哪裏還有什麼反抗可言,能逃走都是萬幸。
“將軍,如果後天我出不來,麻煩將軍把這個交給我娘。”
那個名為張橫的副將聲音有些發乾,他將一個用紅繩編織的精巧平安符遞給盧鴻銘。
盧鴻銘隻是瞄了一眼便扭回頭去,嘴上低聲罵道:“滾蛋,少給老子說這些喪氣話。”
驛站客房內。
陳九川站在窗前練習拳樁,他修鍊起來很是刻板,什麼時間該練習什麼就練習什麼,絕不做不合時辰的淆亂之事。
譬如清晨起床,正是東方既白,陽氣初升時,就趁著這段時間抓緊練拳,以拳勁來幫助陽氣提升。
待到日正中天的午時,陽氣最盛,熾烈如火。他便斂息靜立,轉為站樁。看似一動不動,實則周身氣血、筋骨、乃至那虛無縹緲的“拳意”,都在極靜之中被悄然催動搬運與打磨。
四肢百骸如大地承載,內裡卻似有江河奔流,將拳法的路數神髓,一遍遍洗鍊夯實。
練拳與練拳樁,雖然兩者隻相差一字,但其中的差別大了去了,拳樁就像是練拳的地基,站樁之時,更重感悟,於靜定中生髮“意”,而練拳則是將拳意凝聚,前者生,後者實,缺一不可。
等到了太陽落山之後,契合收藏之理,那就應該開始吐納了,像是總結一天成果一般,倒也不是說其他時間就不能練拳吐納或是站樁,隻是少年就是這麼偏執的認為什麼時間該做什麼事情。
周名流同呂近文坐在凳子上慢慢喝茶。
“小川,你說那姓盧的武將有沒有可能是哄著我們去賣力,真到了危急時刻就把我們給丟擲去?”
周名流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太穩妥。
陳九川收起拳樁,手卻下意識的摸向了腰間的酒壺,順勢喝了口酒水,他搖了搖頭道:“不太可能,十五個江湖散修,他如果有本事全部鎮壓就不需要我們了,在山外排兵佈陣,自己孤身一人就能宰掉那五十頭妖物,如果沒本事鎮壓我們,那這麼做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到最後得不償失。”
少年走到桌前,不再多說,從身後揹著的布囊裡掏出一遝紙,又撿出一根筆。
自從成為三境武夫以來,陳九川便很少開啟布囊了,這布囊的作用更多像是掩人耳目,不至於掏出個什麼東西來別人好奇他裝在哪裏。
少數開啟布囊的時候便如眼下這般。
他揮揮手趕走兩個賴在他房裏的傢夥,隨後開始熟練提筆。
字跡算不得好看,但是一筆一畫極為認真,開頭第一句話日期,地點,隨後便是平鋪直敘,毫無文採的記流水賬。
窗外一行征雁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