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城內,陳九川看著那艘渡船船尾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然向下一摁,整艘船頭都微微翹起,眼皮子跳了跳,這股子蠻橫到不講理,囂張到不顧旁人眼光的勁兒像極了那個女人。
“不會真是她吧?”
“誰?”
周名流好奇問道。
他看著陳九川,這少年他是越來越看不懂了,怎麼又跟這艘渡船扯上了關係?
陳九川扯了扯嘴角,麵無表情道:“一個很霸道的女人。”
渡船上,風浪還未平息,氣氛卻早已凝滯。
船尾處,一道身影孑然獨立。
她身姿挺拔如鬆,麵容輪廓清晰而鋒利,眉眼間沒有絲毫女子嬌柔神態,反而充滿銳氣與冷冽,這麼冰冷霸道的女子,不是柳霜葉還能是誰?
冷艷精緻的柳霜葉大大方方站在船尾,根本不去看那些已經將她包圍起來的渡船壓陣修士。
嚴真亭問道:“柳霜葉?是那個女子武夫?最強六境?”
劉高聖黑著臉道:“如此作風,難道還有其他人?”
“不過現在可不是六境了。”
七境武夫,與武道前六境是截然不同的天地,他們早已不是簡單的攻防一體,更像是走出了自己獨有武道的武夫,每一尊七境武夫可以說都是獨一份的存在。
天下武學浩如煙海何止萬千,武道自然也不少,七境武夫就像是橫亙在各自武道路徑上的一座巍峨大山,自成一體,氣象萬千。隻要他們還在那條路上行走,後來者便像是沿著他們的腳步亦步亦趨,如果硬要走下去,最後的結果隻能是大道相爭,後來者遇到前行者的下場可想而知。
“她七境了?!”
嚴真亭眼神有些詫異,之前隻是聽說過這尊煞神在長寧關有一次的現身,之後便杳無音訊,再次現身便已經成了七境武夫。
劉高聖點點頭,武道每一境最強都是極受關注之人,或許尋常百姓江湖客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最上層的那一批人肯定知道他們的底細。
以最強六境之身登臨武道七境,而且這個傢夥的武道幾乎可以確定是哪一種。
以殺入道!
同境之內,殺力高到即便劉高聖這個年輕時狂傲不可一世的劍修麵對柳霜葉這傢夥也覺得極為棘手。
不過還好,現在看來,那傢夥應該是沒有惡意。
柳霜葉對周圍的戒備與議論恍若未聞,淡漠眼眸甚至沒有掃視周圍的壓陣修士,隻是邁開長腿往船頭走去。
“你來作甚?好像他們並沒有邀請你吧?”
劉高聖語氣淡漠,雖然不想與柳霜葉交惡,但也不至於怕了她。
柳霜葉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的意思,隻是視線往地下瞟了瞟,似乎在看某個人。
地上的陳九川忽然感覺頭皮有些發麻,他現在幾乎已經確定了剛剛登船的那人就是柳霜葉,可他不知道為什麼走到哪裏都能見到這個傢夥。
“看什麼呢?”
一道清冷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在他身後極近處響起。
這聲音出現得太過突兀,自從踏入武道三境以來,五感敏銳遠超常人,陳九川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被人悄無聲息接近到身後而毫無察覺的情況了。
這瞬間的驚悚讓他汗毛倒豎,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想也未想,腰身一擰,回身便是一拳轟出!
“防備心這麼強?”
陳九川這勢大力沉的一拳被人輕鬆捏住,沒有預想中的氣機爆發。那感覺就像孩童奮力揮拳打向成年人,卻被對方隨意地握住了手腕,所有的力道如泥牛入海,無法撼動分毫。
一陣略帶冷冽的女子幽香傳來,陳九川抬頭看去,引入眼簾的是一張極為漂亮的清冷臉龐,那雙狹長眼眸正盯著自己。
是漆雪。
她身姿高挑,竟比旁邊許多成年男子還要高出半個頭。
她鬆開了握著陳九川拳頭的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袖口,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完全無視了周圍因她突然出現和方纔那電光火石般的交手而投來的驚異,好奇和那些男人見到漂亮女子灼熱的視線。
這傢夥雖然不像柳霜葉那般目中無人,但也是個淡漠的性子,她根本不理會旁人驚異和灼熱眼光,隻是靜靜看著身高隻到自己鼻子的少年。
陳九川疑惑問道:“你怎麼在這裏?”
漆雪笑了笑,整張臉瞬間生動起來:“天大地大,我不可以在這裏嗎?難道你陳九川在的地方,我就不能在?”
咕嚕。
旁邊傳來清晰的咽口水聲。
周名流看得眼睛都有些發直,先是被漆雪的身高和容貌震懾,此刻又見她與陳九川這般熟稔甚至略帶調侃的對話,看向陳九川的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佩服。
好傢夥,小川兄弟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又是坐那飛在天上的寶船,又是認識這般神仙人物,怕不是什麼大宗門裏的嫡傳弟子?
陳九川沉默了,既然漆雪都在這裏,那船上麵那人自然就是柳霜葉鐵定無疑了,這兩人形影不離,起碼幾次接觸下來都是這樣。
漆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於是笑道:“你別多想,這回還真是湊巧了。”
她目光投向天上那艘渡船,說道:“我和柳霜葉要去北邊湊個熱鬧,懶得自己趕路,就來這邊看看能不能讓人行個方便。”
說是說行方便,可一個是大昭前南嶽山君的八境劍修,一個是以最強六境躋身武道七境的武夫,這兩人開口,對麵還有不答應的道理?
“好了,我趕時間,就不多聊了。”
漆雪拍了拍陳九川的頭頂,隨後完全不理會周圍那些人掉到地上的下巴,直接化虹拔地而起。
陳九川臉皮抽搐了兩下。
漆雪絕對是故意的!
這也是個黑心的傢夥!
陳九川明顯察覺到周圍明裡暗裏有無數道視線看向他,其中來自武夫和練氣士的視線就有七八道之多!
渡船上。
劉高聖看著眼前的漆雪和柳霜葉扯了扯嘴角,說道:“我怎麼說也是開門做生意的,沒道理你們要搭船就不收錢了,我也不算你們從泉山雲港到中嶽了,就按下一處雲港上船的價錢,一人十顆上等靈玉。”
柳霜葉根本不理會劉高聖,自顧自看向漆雪問道:“如何?”
漆雪點點頭道:“還行,在往既定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