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熊熊燃燒,不斷有細碎柴火炸裂聲傳來,焰尾歡快跳動傳來暖意,映得少年臉上一片橘紅。
如果不是剛纔不知哪來的兩頭艷鬼,此時的陳九川倒還真有些愜意的感覺。
雖然之前已經與女鬼交過手,而且那頭女鬼道行遠不是這兩頭艷鬼能比,可任誰晚上碰見鬼都不會有好心情,生人死人之間隔得不隻是陰陽,還有無形的大道約束。
相看兩厭。
就好像生人懼怕死人鬼物的陰氣森森,死人鬼物又何嘗不怕活人身上的陽氣灼燒呢?
隻不過鬼物如果想保持理智,不被陰森鬼氣徹底侵蝕墮入無間地獄從而長久存在人間,那就必須以陽氣為食,不斷接引活人氣息來提醒自己到底還算是個“人。”
而這其間又有一個極為微妙的界限,那就是接引陽氣到一定程度後道行也會有一定的增長,如果不加以約束,隻是以陽氣維持自身存在而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獲得更加玄妙的各種詭譎術法,那就要在修鍊中接引更多陽氣甚至是吸食血肉這種陰狠法子來加快道行積累。
真到了那時,跟厲鬼也沒什麼兩樣了,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渾渾噩噩被陰氣侵蝕喪失理智,徹徹底底化作厲鬼後被鬼差扯入地獄,從此聽從鬼差陰官差使。
其實還有一種更為特殊的存在,那就是練出道元的高境修士,肉身被徹底毀掉,隻能無奈以道元為根基重新修鍊,被迫踏上鬼道,這種鬼物因為生前便是大修士,所以避開天地束縛並不是什麼難事,隻是大道驟然變窄,相當於被毀去了半條大道,很少能修到高處。
當然,武夫是沒有這個能力的,雖然高境武夫難以被磨滅,是最為難殺的體係,但卻也有短板,那就是再簡單不過,死了就真死了,運氣好點的能投胎轉世,運氣差的就直接神魂寂滅,連轉世的可能都沒有。
不過不管是哪種鬼物,能夠長存世間都不容易,更多到是在天地罡風,烈日曝曬,天雷滾動中徹底消散,隻餘下一縷最為堅韌的真魂轉世投胎。
像剛才那兩頭艷鬼,妹妹尚且還能剋製自己,不至於害了那個書生姓名,至於那個姐姐,明顯已經在那條微妙邊界遊盪,甚至已經吸食過人的血肉精氣。
如果不早點降妖除魔,不隻那姐姐不久後會徹底喪失本心,就連那妹妹也會在姐姐影響下走上相同道路。
陳九川看向並排躺在地上的周名流和呂近文,忽然感覺有些好笑,平時喜歡相互拌嘴的兩個人此時竟有一番別樣的和諧。
他一開始還頭疼周名流被那艷鬼蠱惑心神後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比如就這麼一睡不醒或是神魂被震散脫離體魄,那就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可現在看來還好。
嗯,睡得還算比較安穩,就是褲襠那裏支起了個大帳篷有些尷尬,再看那滿臉旖旎表情,估計在夢裏也跟那個豐腴女鬼有一番友好交流。
周名流忽然側過身子,抱住呂近文,呂近文可是實實在在被吸了陽氣的,本來就是身子虧空的狀態,感受到一股陽剛之氣忽然包圍自己,竟然像是女子嚶嚀一聲,就那麼縮排了周名流懷裏。
陳九川有些不忍直視,運轉氣機湧至喉嚨,重重咳嗽一聲。
“嗯?”
周名流身子一顫,純粹是被那氣機給強行震醒,他眼神有些茫然盯著懷裏的呂近文,似乎仍舊有些恍惚,仔仔細細盯著白白凈凈的呂近文,像是在思考這到底是不是那個夢中美人。
下一刻,呂近文也顫了一下,下意識抬頭,正好對上週名流的眼睛。
兩人的氣息噴吐到對方臉上,下一刻,兩人紛紛打了個寒顫,隨後趕緊推開對方。
“你...你你你.......!”
呂近文一眼就看到了周名流的褲襠異樣,不可置信的語無倫次,愣了一下後,趕緊摸向自己的屁股。
直到察覺到沒有異樣之後才稍微放下心,他小心翼翼挪到陳九川身後,看周名流得眼神跟看鬼沒有兩樣。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呂近文眼神複雜,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沒想到這個大鬍子糙漢竟然是這麼一個人!
周名流也是搞不清楚狀況,明明夢中和美人相會,為何醒來是這個書生在自己懷裏,難道自己真畜生不如對人家做了點什麼?!
作為唯一一個全程清醒之人,陳九川終於站出來澄清了,一番解釋過後,那兩人都有些不敢置信,竟然真讓自己碰見了山中艷鬼。
危險過後兩人都長嘆一聲,尤其是臉皮厚的周名流捶胸頓足道:“被吸點陽氣又如何?老子這麼久沒開葷,陽氣足得很,可跟女鬼私會這種好事不常見啊!”
他看向陳九川的眼神有些幽怨,似乎對於陳九川打攪了他好夢頗有不滿。
陳九川嘴角抽搐兩下,這兩人一個比一個神經,呂近文也比周名流好不到哪裏去。
不滿歸不滿,周名流也隻是習慣性耍個寶而已,雖然這是第一次麵對凡俗之外的事物,但心裏自然也是知道厲害,如果當時少年不果斷出手,他們兩人怕是後果不堪設想。
周名流拿起寬刀,刀鋒依舊淩厲,直到這一刻,這柄刀似乎才顯露出了它的不凡。
豪爽漢子揮刀掠過火焰,刀光四溢,他笑道:“說來我身上最值錢的也就是這把刀了,是偶然經過一處仙人戰場,暗中等了許久,直到他們徹底結束後才偷偷摸摸撿到的。”
周名流灑然一笑:“仙人眼裏不甚值錢的物件,就如這把刀,當時那些人都看到了,可連多瞧一眼都不願意,這才讓我撿了寶,仙人遺漏,漏的都是真金白銀吶!”
周名流忽然橫起長刀,刀鋒向自己,一手托住刀尖,一手托住刀柄,看向陳九川,眼神鄭重:“江湖人該有江湖人的行事作風,重寶配英雄,小川,我知道你不是凡人,可這是我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收下!”
陳九川被這忽如其來的認真給嚇了一跳,接也不是,玉佩裡的柳木劍和澗底鬆已經有些蠢蠢欲動,不接更不是,人家心意有多重,他一清二楚。
少年沉默片刻,耳廓一動,猛然轉頭鎖定廟門,隨後笑道:“先別急著報恩,大敵當前,好刀配狂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