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中,早已被毀了原本模樣,一處本來是好端端山清水秀的地界,此時是天雷餘韻同浩然正氣相互交織,彷彿此處無端陷入了一場天雷與儒家術法的大道交鋒,不斷有兩者激烈碰撞後粉碎的光屑落下。
那道聲音停下之後,有個高高大大,作遊俠打扮的年輕人從遠處走來。
堯遠轉身望去,一身原本已經平息的雷光又有些閃爍之勢。
強者與強者之間,總是心有靈犀。
堯遠知道,此人是敵非友,而且對於站在他對麵的那個儒家得意學生沈明神,也絕對算不上友善。
沈明神麵無表情,這人的身份,他已經隱約猜到了一些。
高涼劍緩緩走來,對堯遠身後那幾個年輕人的敵意視線視而不見,他緩緩拔出背後長劍,隻是這麼一個動作,差點引得那些年輕人就要出手阻攔。
可高涼劍隻是把長劍簡簡單單插在地上。
也就是這麼一個簡單動作,場中天地瞬間變化,一條條無形劍意從劍身向四周瀰漫,就像一位姍姍來遲的劍修霸氣接管戰場,哪怕是站在那裏不出手都足夠震懾全場,這些劍意所過之處,天雷餘韻與殘留的浩然正氣紛紛避役,僅是幾個回合下來便被徹底壓製。
高大遊俠兒微笑道:“既然打完了,那就歇會兒?”
看似詢問,實則是霸道無比的調停。
堯遠身後一個眼睛全黑的年輕人眉頭一皺,鼓盪起靈力勉強撐開一片不受那股劍意影響的“凈土”,似乎覺得猶然不穩妥,拍了拍胸口護心鏡,護心鏡如同水麵蕩漾出波紋蔓延至整具鎧袍,隨後一道無言的古樸氣息傳遞開來。
這可是老祖宗賜下的鎧袍,毫無疑問是件重寶!
做完這一切,黑瞳年輕人才覺得稍稍放心,他開始緩步上前,目標直指高涼劍,可剛走出沒幾步便驟然停下動作,連那已經抬至半空的腳步都不敢落下。
原因便在於那些瀰漫在四周的無形劍意瞬間鎖定了他,而劍意源頭的那柄沒入土地一尺的長劍抖落出陣陣劍光,劍光綻放之間,他感受到了一絲絲徹骨的寒意,身上裸露在外的麵板都有些被劍氣割裂的刺痛感!
黑瞳年輕人微微眯起眼睛,劍意渾厚與否,很容易感受出來,這個年輕人身上的劍意不說多麼渾厚,可那股子意氣卻讓他不敢去賭,因為實在是太過淩厲。
高涼劍笑了笑,沒有理會那個黑瞳年輕人對他來說是冒犯的動作,自顧自盤腿坐下,繼續說道:“既然是第一次見麵,又是在中土神洲的地盤上,那我就破例來一次先禮後兵,原本這場架是我來跟你打,隻是這個書生動作太快,那我高涼劍就給你時間養傷,什麼時候你恢復到全盛狀態,什麼時候我再來問劍?”
沈明神盯著高涼劍的後腦勺,好傲慢的一個傢夥!
這個傢夥不僅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而且在堯遠身前不到十丈之地盤腿坐下,露出這種天大破綻,當真以為人家受傷後就不能先手斬他?
堯遠眼神平淡,絲毫沒有陷入險境的慌張。
在高涼劍現身的那瞬間,他便感知到了高涼劍的實力,或許名氣沒有那麼大,但絕對是個狠茬子,毫不誇張的說,以他和沈明神現在的狀態,這裏所有人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間都不為過。
可那又如何,他是個劍修,劍修有劍修的傲氣,或許會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但絕對不會在一個被自己視為真正敵手的人低穀之時出劍。
堯遠微笑道:“中土神洲能抵禦三教侵蝕絕對有其超凡之處,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走三教之流,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如三教,現在看來,倒還真是,隻不過像你這樣的人還有多少?”
高涼劍擺擺手,他不願意去想這些問題,作為一名劍修,他隻堅信手中長劍能蕩平一切敵。
劍道問鼎,是他的夙願,在這之前,不論體係,不論輩分,隻論實力。
“我來之前見了幾個人,但很遺憾,要麼是徒有虛名,要麼就是新茬的韭菜,沒什麼意思。”
高涼劍想起自己下山之後的經歷,腦海中浮現出幾個同樣年輕的麵孔,有書生,有道士,亦有武夫。
這個自負到極點的年輕人根本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裏,因為太過弱小。
可能入他眼的,眼前這兩人算得上,三教其中幾個也算得上,除此之外,或許就隻有觀水那個年輕武夫和弋陽的那個刀修。
至於被譽為天下最盛王朝的大昭?
他不是沒走過,可能接下他一劍的同輩之人,太少。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你又能看得了多少?”
沈明神沉聲道。
他不能理解為什麼這些劍修為何都如此眼高於頂。
高涼劍揮袖一指,地上長劍瞬間發出一聲顫鳴,一縷璀璨劍氣激射而出。
下一刻。
那個黑瞳年輕人睜大眼睛,竟是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緩緩倒地。
“戚風!”
一個同伴驚呼一聲,兩步上前抱住黑瞳年輕人,可已經晚了,他顫抖著雙手按在黑瞳年輕人心窩處,那是他那一族命脈之處。
可年輕人什麼都感覺不到,就好像自己同伴無聲無息間就此消逝。
燕玉落臉色陰沉,邁開長腿跨步上前,手掌已經幻化成爪,掌心之間隱約跳動著深紫靈力。
“高涼劍!”
堯遠低沉怒吼,眼睛瞬間充血,他自從踏入中土神洲以來就沒有這麼想殺過一個人!
高涼劍若無其事的看著堯遠笑道:“既然敢北上,就要做好被殺的覺悟,不是隻有你妖族能殺人,我人族也能斬妖。”
“最後提醒你一句,如果在我出手之前,你死在了其他人手裏,你身後那些人,都會死的。”
高涼劍起身,拔出長劍歸鞘,又看向沈明神,毫無徵兆一拳擂在他的胸口,獰笑道:“我高涼劍的獵物,什麼時候輪得到你捷足先登了?”
沈明神依舊麵無表情,心裏已經對這個行事模糊不定的傢夥厭惡至極。
天下幾乎任何人和事都有一個大致的脈絡,人心最簡單,亦最難測,偏偏他就是這個例外。
“你這一身傷也不輕,要不回你的東正敬洲?這邊的事情就別摻和了。”
高涼劍兀自笑道。
“無趣無趣,就說了書生最是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