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血水如同點點雨滴灑落,正好滴在地上的老者臉上,他眼睛失神,直愣愣望著天上那兩人的身影。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那道被拳頭洞穿的身影是自家山門的副掌門,那可是玉路境修士啊!
仙人之下已經是頂到頭的強者,竟然被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如此輕易就打破了肉身?
這還是武夫嗎?
一瞬間,老者腦子裏閃過無敵兩個字,隨後便是通體生寒,連自家副掌門都被這個傢夥輕易擊敗,那他們這幾個人怎麼辦?
四境練氣士在這傢夥麵前不是跟個擺設一樣?
尋常人眼裏的神仙在他眼裏不是土雞瓦狗?
陳其山輕輕收回拳頭,帶動著肖何的身體往前一顫,肖何嘔出一大口鮮血,癡癡望向胸口那個大洞。
想當年,他也是被長輩寄予厚望的天才,是山門內的天之驕子,而他也不負眾望,僅是修道八十載便修了個玉路境出來,一直到後來順理成章躋身副掌門都是順風順水,從來就沒有什麼所謂的桎梏能束縛住他,甚至在連闕國這座愈發深邃的池水中,他都是被視為能夠在兩百歲之前成為真正仙人的存在。
可今天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如此可笑,八十載的道力竟然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武夫給一拳打穿了胸膛。
“當真是山外有青山,是老夫眼皮子淺了。”
肖何重重咳嗽一聲,眼神深深的看著陳其山,好像要把這個年輕人的麵容記在心底一般。
原來真正的天纔是這般模樣麼?
陳其山那張冠玉麵容上儘是冷漠,他絲毫不關心肖何此時心中所想,與他何關?
肖何再也維持不住靈力運轉,肉身被破開這麼一個大缺口,很多經脈早已被中斷,更何況是在胸口這處重要穴位雲集之地。
肉身破,大道毀。
這句話絕對不是聳人聽聞,而是實實在在的警世之句!
而現在的肖何都不用去想往後的大道,原因便是陳其山的氣機仍舊在他體內瘋狂肆虐,一路順著他的殘餘經脈路線摧垮生機。
數息之內,生機斷絕。
老者看著從天上頹然摔下的副掌門,連忙兩步上前接住他的肉身,他身子一顫,接手瞬間便知道已經是無力迴天的境地。
老人心肝膽俱顫。
陳其山輕鬆落地,朝著幾人一步步走去,身上氣機翻湧不息,這一幕落在幾個四境練氣士眼裏就好像一個身後背負著屍山血海的殺神朝著他們一步步走來一般,沉沉腳步聲像是踩在了他們心湖之上,那顆本就不算堅定的道心差點就要就此跌落破碎。
直麵陳其山的老人更是絕望,因為陳其山已經鎖定了他!
“得留一個回去報信的。”
陳其山淡淡說道。
老人像是即將溺死之人忽然在水底踩到一處高台,眼神開始發亮,隻是接下來陳其山一句話便打破了他的僥倖心,更是直接判了他的死刑!
“但肯定不是你。”
陳其山身形驟然凝固,老人心中同時開始預警,早已散佈開的神識在瘋狂提醒他趕緊遠離此地,可他卻彷彿被人定住了一般,獃獃站在原地。
原因無他,因為陳其山氣機不僅直接鎖定了他,而且在黑衣年輕人動手的一瞬間便直接將此地鎖死,這一刻,老人才領會到這個年輕人的二境底子有多麼紮實,能夠直接運用氣機鎖死空間,定點斬殺一人!
如此恐怖的能力意味著無論是哪一個體係,隻要不是跟他一樣變態的傢夥,在他麵前絕對沒有還手的能力!
“別...”
噗!
一聲輕響,老者頭顱毫無徵兆突然碎裂,而瞬息之間斬殺掉一位四境練氣士的陳其山動作不停,再次閃身之後那個老嫗同樣是頭顱碎裂。
接連幾聲輕響之後,陳其山站在重傷倒地的隋掌律旁邊,不顧她看鬼怪一樣的眼神,彎腰將她拎起,眼神平靜問道:“我這人最討厭麻煩,那個小姑娘我保了,知道回去之後該怎麼說?”
隋掌律竭力點頭,生怕自己表態不夠明顯。
“如果再有人來找我麻煩。”
“你死。”
兩個字宛如喪鐘一般敲響在隋掌律心湖之上,她修道以來從來就沒有如此絕望過,被一個低了自己一境,還是武道體係的年輕人給逼到這個份上,就連留了一條性命還是要給人家當個傳話筒。
“滾吧。”
陳其山一腳抽在隋掌律身上,當然不至於用上太多力氣,隻是將她踹飛而已。
村莊裏。
等了好久的鄉親們終於看到了一個黑衣年輕人的身影。
陳其山走到熱心大娘身邊看著小丫頭,抬起手,手指上刮著一個雕刻著仙鶴模樣的令牌。
“他們已經不敢再來了。”
陳其山淡淡說道。
小丫頭趴在大娘懷裏,聞言輕輕吐出一口氣,一副老成樣子逗得大娘抱起她朝著粉嫩嫩的臉蛋就是一口親下去。
“吧唧!”
鄉下女子可不比城中的大家閨秀,沒那麼多講究,更何況是對一個小丫頭,大娘這一下愣是親出了聲響,給小丫頭鬧了個大紅臉。
小丫頭雙手捂著眼睛,根本不敢見人。
大娘笑著說道:“年輕人,剛才俺們錯怪你了,娃娃給我們解釋了一番,這才知道,不然真給你打傷了俺們也過意不去,也正好到時間了,留下來吃頓飯吧,鄉下地方,不像城裏,但好在新鮮。”
陳其山頭皮有些發麻,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應付眼下這般情況,下意識剛想開口拒絕又碰巧看到小丫頭那副可憐模樣。
想了想,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
南朝綿延山脈之中。
一個臉色蒼白,儒衫破碎,腰間掛著一柄斷裂兩半摺扇的年輕人立在原地。
即便明顯能看出來受了重傷,他仍舊是氣度風雅,白皙手指骨節分明,握拳於身前。
而他對麵則是七八個穿著古怪的同輩之人。
為首那個赫然是如今在南朝鬧出了天大動靜的堯遠,所以這個儒衫年輕人的身份自然呼之慾出,儒家沈明神!
堯遠狀態同樣不好,可以說跟沈明神一戰是他自踏入中土神洲以來打得最艱辛亦是受傷最重的一戰。
他被迫現出了部分妖族真身,兩隻骨翅出現在背後,其中一隻骨翅已經折斷,而他正麵更是慘不忍睹,一個個猙獰血洞分佈在各處。
“痛快!”
即便是真身受到重創,堯遠卻沒有絲毫痛苦之色,反而眼神之中充滿著快意,這一戰,他很滿足!
起碼這三教來的年輕人在他身前也占不到太多便宜!
“可我不痛快。”
一聲悠悠嘆息忽然響徹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