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樂嗬嗬看著兩個對他來說也勉強能算是晚輩的聖人在那邊鬥法,眼前這張茶桌已經被那位肩頭飄著一本古籍的聖人施展術法暫時煉化成了一處“適宜廝殺”的小戰場。
而雙方士卒便是那手神乎其神的“撒字成兵”的行書與草書了。
王伯安扯了扯嘴角,譏諷道:“怎麼,這麼著急想抖摟幾手你那兵法見解,也正常,你尉繚一脈人多勢眾不就是靠著這手上好的叫賣之法吹出來的麼。”
他抬起一隻手撩起袖子,隨後像是撚棋子一般輕鬆從桌麵拎起一個“神”字,朝著桌麵某處丟去。
神字落地之後,驟然間膨脹扭曲,最終化作一尊雖小巧但神威絲毫不差的神將法身。
神將法身現身之後麵容威嚴,一雙眼睛瞪著這處“戰場”某處,隨後從身邊扯過一個“兵”字,雙手重重一摸,兵字被煉化成一桿大杵,隨後雙足彎曲,轟然一聲拔地而起,直到平齊了江似妤的眉頭之後才狠狠砸下!
目睹這一切的聖人尉繚不屑冷笑,手指輕點,戰場之上一個以草書寫就的“斬”字驟然碎裂,隨後化作一抹驚艷劍光朝著神將瘋狂衝去。
兩者交鋒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聲勢巨大,神將與劍氣接觸的一瞬間,隻是一聲輕響而已,隨後以行書模樣現身的神兵二字被劍光斬回原型,而那個草書寫就的斬字則更是乾脆,早在凝聚成劍氣的那瞬間就已經是煙消雲散。
江似妤看著兩個長輩這般神仙一樣的手筆鬥法,美眸微微睜大,饒有興緻的盯著茶桌戰場,原來他們儒家的術法還可以這樣用!
“小似妤,既然感興趣不妨好好體會一下,你先生和尉繚眼下所施展的術法雖然算不上太過精妙,但其中的道意卻跟我們儒家的言出法隨有些相似,認真看看,會有收穫的。”
老夫子坐到江似妤身邊,對這個丫頭他也是打心裏喜歡的緊,其實最開始首聖降下法旨之時,儒家內部對於要不要收一個姑娘為學生有過一番爭議。
其中就有一部分聖人覺得女子入他們儒家是大逆不道,尋常讀書識字沒問題,但被聖人收徒可就大為不同了,這就等於正式成為儒家弟子,與那些國子監裡的儒生可不同了。
天底下讀書人何其茫茫多,能夠進入儒家書府求學,被正式記入儒家譜係的已經是鳳毛麟角般的真正讀書種子。
而被聖人收為關門弟子可比那些進入儒家書府成為儒家弟子的讀書種子的分量還要來得重千百倍!
當時儒林內部一部分人覺得這道法旨簡直是荒唐至極,當然也有一部分聖人覺得並無不可,誰說他們儒家門生就非得是男子了?
而江似妤身旁這個老夫子當時便站了出來,隻是引用了首聖的那有教無類四個字便強勢鎮壓了那些反對聲音。
事實也證明瞭首聖這道法旨確實沒錯,如此之短的時間內,這個姑娘除了治學與修鍊極為順暢之外,竟然還溫養出了一絲浩然正氣!
也就是這出於女子之身的浩然正氣出現之時,以往那些不看好的聲音頓時啞火。
有教無類。
到底是首聖。
江似妤扭頭朝著老夫子笑了笑,眉眼彎彎,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上寫了個“儒”字。
儒字一出,戰場局勢瞬息變化!
王伯安眼神愕然,隨後撫須大笑:“不愧是我王伯安的關門弟子,這份天賜的文運都不知道是小似妤你的運氣好還是我王伯安的運氣好。”
尉繚看著痛快大笑的王伯安也是有些啞然失笑,有這麼一手“神助”,那還切磋個屁啊!
尉繚嘆氣道:“我倒還真有點羨慕你王伯安了,關門弟子竟然有那麼一絲儒家當世應運之人的意味。”
原來那個茶桌戰場上多了一個儒字之後,本來就仿若一處真正戰場的桌麵頓時山水倒轉,原本應該是對他有天地之利的形式竟然直接被江似妤反客為主,強行將天時地利給扭轉向了王伯安這邊,隻剩下一個人和而已,以王伯安的修為,這僅剩的一份人和早已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繼承了王伯安心學的江似妤都不需要多做些什麼,儒字所攜帶的充沛文運自然而然倒向行書這邊,原本是端莊正楷的儒字不知何時多了分寫意,少了分端正,竟然悄然間成了行書路法!
名為周茂叔的老夫子臉色也是精彩至極,他一手端著茶杯,杯中茶水早已涼透,可他仿若未覺,癡癡看著桌麵那個儒字,反應過來之後對著王伯安沉聲道:“氣運太盛不是好事,這個字暫且不能留在這丫頭手裏,我得去請亞聖幫忙鎮壓一二。”
王伯安回過神來也明白這個道理,雙手作鎮壓之勢,瞬間鎮住了竹樓內浩蕩文運。
“不對,還有一絲泄露了出去!”
尉繚笑道:“無妨,靠你這個悶子反應過來早就泄露天機了,我人前顯聖的本事不差,這保密的差事也是熟稔。”
周茂叔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一時間差點得意忘形,說不定這份天大的好事就變成了一樁天大的禍事。
福禍相依,惟人自召。
周茂叔默默唸了一遍道教心經。
蠻荒近月山。
枯坐近月台的卜蜚睜開眼睛,眼神疑惑望向東北方向,那是東正敬洲的方向,更為準確來說,是儒林所在之地。
他眼神疑惑,剛才明明感受到了什麼一樣,好像儒家氣運又有些波動,隻是不待他細細探查便失去了天機。
“唉,儒家又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老者一聲嘆息,枯坐近月台觀察天下大勢,這著實是一份苦差事,稍有疏漏便是天機轉瞬即逝,所耗費的心神雖然片刻之內看著不多,但架不住時間長。
水滴石穿,卜蜚此時就像是被水滴給鑿了個大洞的石頭一樣,心力交瘁。
“大主,近期我怕是得緩一陣了,年紀大了,吃不消啊。”
一身金邊黑袍的威武男子,正是蠻荒最頂端幾位妖主之一的神起點點頭,微笑道:“卜老可得注意身體,神族大業還需要您的幫忙呢。”
送走卜蜚後,神起獨自站在近月台上,眼神眺望著北方,好像在一人對著整個人族地盤虎視眈眈,他喃喃道:“應運之人,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