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巷,是小鎮比較出名的一條巷子。名叫杏花巷原因無他,隻是這條巷子酒家最多,杏花釀也最醇。酒館飯菜雖不如文禾街的酒樓,但這裏的杏花釀也吸引了不少酒客。
衛子齊顯然是個饞酒的道士,問明方向後徑直來到了這條巷子,隨意走進路邊一家酒館。“小二,兩盅杏花釀,半斤鹵牛肉,切成薄片,一碟鹽水花生。”
衛子齊顯然是個老油子,把布包鐵劍往桌上一擱,熟練的報出兩個下酒菜。“好嘞,客官稍等!”小二端著盤子回應道。
衛子齊這纔有空看向陳九川,咂了咂嘴道:“怎麼,還不回家?道爺我可沒銀子請你喝酒。”
這傢夥顯然是擔心少年分了他的酒菜去,陳九川撇撇嘴:“我不喝酒,就是想問道長點事。”
衛子齊鬆口氣哈哈道:“好說好說,道爺我別的不說,下山遊歷這幾年倒也是見識了點東西,小福主隨便問,道爺我今天給你解解惑。”
陳九川聞言當即問道:“道長,您行走江湖見多識廣,給我講講外麵的江湖是什麼樣的唄?”少年滿臉期待。
衛子齊移動著身下的椅子,發出一陣輕微的嘎吱聲。等悠然自得地調整好坐姿後,纔不緊不慢地張開嘴巴說道:“這江湖啊,嘖嘖嘖,當真是有趣得緊呢!有貌若天仙的女俠仙子,還有醇香四溢的美酒。各路好漢狗刨江湖快意恩仇,好不瀟灑!今兒個你打我一拳,明兒個我踢你一腳,打來打去無非就是為了掙那麼一點兒麵子罷了。”
說完這番話,那道士頗有深意地瞥了陳九川一眼,然後緊接著又繼續說道:“因而啊,行走於這江湖之上,懂得給他人留幾分薄麵可是至關重要滴!若是不小心拂了誰的顏麵,說不定哪天就會招來無妄之災吶。”
陳九川接著問道:“那打不過怎麼辦呢?不是吃虧了嗎?”
衛子齊沒好氣道:“頭鐵不是?打不過不知道風緊扯呼?有虧硬吃啊!”
陳九川嘴硬道:“那你剛才說麵子重要!”
道士聞言一個巴掌扇過去:“腦袋就長了一根筋?都要吃虧了還在乎那點麵子?老老實實躲起來練拳,打得過了再把麵子找回來,誰敢不說你一聲好漢!”
陳九川嘴上沒說話,心裏罵罵咧咧,臭道士剛說給別人麵子很重要,結果一點麵子都不給自己。
酒菜上齊,衛子齊也沒空理陳九川,夾起幾粒花生,幾片鹵牛肉塞嘴裏,倒碗酒就往嘴裏灌,大呼過癮。
陳九川見衛子齊不搭理自己,繼續問道:“那外麵有什麼有意思的事嗎?”
衛子齊咂吧咂吧嘴,顯然一口杏花釀下肚讓他喝高興了,笑眯眯道:“有意思的事情可多了,不說別的,就說你們江南道觀察使的二公子,最近可是在京城大出風頭。”
陳九川來了興趣,立馬問道:“怎麼說?”
衛子齊也不賣關子,哈哈笑道:“那小子前段時間會試中了會元,壓得一眾京城高官子弟起不來身,後來聽說三皇子要跟他比試學問,結果一陣講說比較,愣是給三皇子講的當場認輸。”
陳九川一臉驚奇,衛子齊見陳九川滿臉投入,繼續說道:“太傅嫌三皇子比不過一個觀察使的二公子,氣的當場抄起戒尺要打三皇子,你說這事兒有趣不有趣!”
陳九川趁勢問道:“那二公子竟然一點麵子也不給三皇子?”
衛子齊伸出右手擺了擺說道:“說是那二公子為人謙遜有理,並無半點張揚,但就這件事看來,你們江南道觀察使的二公子,跟你差不多,腦袋也隻長了一根筋,不過他那根筋比你腦袋裏那根倒是聰明太多。”
衛子齊說著說著又損了陳九川一句,陳九川嘴角抽了抽,也沒跟這不著邊的道士逞口舌之爭。繼續問道:“那還有其他趣事嗎?”衛子齊繼續道:“其他趣事可太多,但得你親自走一趟才知道,光聽我講與你聽可無趣太多。”
陳九川撇了撇嘴,就在這時,衛子齊突然神色正經說道:“不過有一件事情最近鬧得蠻大的,聽說南邊不太安穩,聽傳聞說有條真龍歸位蠻荒,這要是真的,那蠻荒可就得了大便宜咯。”
陳九川疑惑道:“真龍歸位蠻荒?真龍不是中土神州的天禦祀政使嗎?為什麼會歸位蠻荒?”
衛子齊就等著陳九川這樣問,一臉賊兮兮說道:“知道不歸山那條龍怎麼死的嗎?”陳九川有些莫名其妙,說道:“不是老死的?”
幾乎所有中土神州的孩子小時候都聽說過在陸地正北有座不歸山,山上有條真龍,每逢人間災難便會現身庇護人間,隻是幾千年歲月過去,那條真龍早就隕落了。
衛子齊聞言不屑笑道:“那都是大人編點故事騙小孩子的,那條龍是死在了一位劍修手下。”
頓了頓又說道:“千年以前,有位劍修失心瘋要做那斬龍人,當時很多人都阻止他,連那位達成‘不逾矩’的儒家聖人都出動了,可惜儒家聖人又怎麼攔得住一位鐵了心要殺生的練氣十二重巔峰劍修,最終那條真龍還是被那劍修一劍斬掉了頭顱。”
陳九川默然嘆息,才知道小時候聽說的故事真相竟是這樣,衛子齊也不再說話,夾了兩片牛肉塞進嘴裏,雙手抱在腦後靠在椅背上悠哉遊哉。
陳九川見道士吃的過癮,偷偷撚了兩片牛肉塞嘴裏,繼續問道:“道長,那如果我想闖蕩江湖當一位大劍仙,該怎麼做啊?”
萬事開頭難,陳九川從小聽著父親的描述,對江湖的快意恩仇和武夫修士心生嚮往,立誌要闖蕩江湖。
任何事物的開頭總是帶著萬般期許,可往往想邁出第一步,麵前不是障壁就是迷霧,陳九川也不例外。
衛子齊閉上眼睛搖頭晃腦,半晌冒出一句:“狗刨江湖?哈,如果隻是想的話那就趁早打消念頭好咯,理想是理想,現實是現實,江湖可不是你這小鎮,真以為那些武夫和修士光明磊落啊,他們還不是得吃喝拉撒,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殺人越貨的事情可不少見。”
“道長,我真想好了,一輩子窩在小鎮裏沒出息,我出去的武器都已經準備好了,你看。”陳九川拿出身後的木劍。
衛子齊瞟了一眼木劍,故作驚奇道:“呦,做的還蠻像那回事嘛。”可說完就沒了下文。
陳九川不滿道:“道長,你給說道說道,就當發個善心?”
衛子齊無奈道:“知道做一件事情第一步要幹什麼嗎?”
陳九川來了精神,立馬回道:“工慾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是白先生教我的!”
年輕道士沒好氣道:“做一件事情第一步就是去做,你什麼都不知道準備什麼?先去做,自然就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頓了頓又說道:“就像你想要狗刨江湖,當然得先出去才知道咯,你不是做了把木劍嗎?帶上木劍出去就是大俠了。”
陳九川搓著下巴若有所思,半晌嘿嘿一笑道:“謝謝道長,我明白了。”
衛子齊拍掉陳九川偷偷摸摸拿牛肉的手,閉著眼睛回味杏花釀感嘆道:“小地方也能釀出這般滋味的酒水,來的不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