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之時,整座津州突然下起了一場大雨,黃豆大的雨滴不斷砸落下來,小院內的五株玉桂樹在風雨中飄搖,一朵朵本該仍在樹枝上逗留幾天的黃玉般的桂花被這些雨滴砸落,好在雨勢雖大,但並沒有持續很久,來得快,去得也快,饒是這樣,那幾株玉桂樹上也沒剩下多少桂花。
秋日的雨後空氣格外清新,微微發涼的空氣混合著玉桂花香格外沁人心脾。
陳九川隨著前來接應的婢女前往章氏祖宅正中央的屋子,說是屋子,其實更接近與樓棟,足足五層樓高,還未接近便已經可以察覺到其中的人聲鼎沸,顯然不同於白日裏隻有章氏核心人物到場,少年估摸著還有其他津州一些權貴在場。
“公子,小女子就隻能送到這裏了,裏邊會有人接應公子。”
陳九川朝著侍女微微點頭致意。
果然,剛一進入這棟樓內,陳九川的麵生模樣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這些人毫不掩飾的打量著少年,畢竟在場之人,無一不是身披綺綉,腰佩白玉環,要麼便是根本不需要靠這些身外之物來襯托自身實力,光是站在那裏,那一身的氣勢就足以讓人膽顫心驚了。
簡直是燁然若神人!
反觀陳九川,雖然身上穿著不至於寒酸,但就算是邊上侍奉眾人的侍女身上衣裳的料子都比陳九川的好過太多。
“大家好啊!”
陳九川咧開一個燦爛笑容,絲毫沒有怯場的意思朝著眾人打招呼。
有人微笑著點點頭,有人則是看了一眼便扭過頭去跟熟悉之人繼續交談,更多的則是不聲不響繼續觀察著這邊。
沒有得到一人回應,陳九川也不尷尬,左瞧右瞧,終於看到了一個身材高大的侍女走了過來。
“公子,請隨我來。”
一個自稱小女子,一個自稱我,兩者身份之差可想而知。
陳九川朝著高出他一個頭的高大侍女微微笑了笑,跟在她後麵開始登樓。
等到少年身影徹底消失在一樓後,大廳氣氛比之前更加活躍,大部分的話題已經是轉到了這個初來乍到的陌生少年身上。
“這小子什麼來頭?老許,你做這個生意的,知道不?”
有人低聲朝著身邊一個肚皮圓滾滾,滿臉油光一瞧便知道平日裏貪圖口腹之慾的胖子問道。
胖子思索半晌搖搖頭道:“沒見過,更沒聽過。”
姓許的胖子乃是津州城中一座專門收集販賣情報機構的執掌之人,最初便是靠著販賣個人資訊發家,隻不過後來生意越做越大,整個津州範圍之內,隻要不是觸碰到某些不得觸碰的存在,隻要給夠了銀子,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資訊。
那人眉頭愈發緊皺,捏著下巴思索。
有人則是開始懊悔之前為何不肯放下身段去給這少年一個笑臉,他們中大多數人本來根本沒資格走進這座神往已久的宅子,被邀請來之後大多都是打著廣結人脈的心思,可也隻能止步於一樓,沒想到這個貌不驚人的少年竟然能比他們還要更上一層樓。
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吶,這些人又何止是知道陳九川隻比他們更上一層樓。
接下來的樓層,人數越來越少,身上衣裳反倒不如一樓的客人身上的衣服光鮮靚麗,隻是整潔乾淨而已,對陳九川的態度也不像那麼排斥,隻是同樣的是,當少年繼續登樓之後,堂內之人大多都在討論這個麵生少年。
“一樓應該是津州之內有頭有臉的商賈,二樓應該是士子文士之流,三樓大多有個不小的官家身份,四樓無一例外是練氣士。”
陳九川一鼓作氣登上了四樓,心裏習慣性的分析起周圍事物,他抬頭看了一眼更上一層的五樓,那裏應該就是章家核心人物所在了。
陳九川更加疑惑,如此安排,先不說那些一二樓的士子商賈,就是三四樓的練氣士和官老爺都沒有絲毫的異樣,彷彿這樣安排才合理一般。
“陳公子,請坐片刻,晚宴稍後開始。”
高大侍女嗓音跟她本人很是相符,冷冽高傲,似乎女子的嬌柔跟她從不沾邊。
既來之,則安之,陳九川點了點頭,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
一直到晚宴開始,少年都沒有等到章氏正主的出現,索性填飽了肚子再說,看著眼前的一隻古怪螃蟹,明明蒸熟了冒著熱氣卻還是鮮活一般的青色,他伸出筷子夾住一隻。
吃螃蟹對陳九川來說實在是太過輕車熟路,小時候肚子餓時在小溪裡沒少摸螃蟹,有時甚至都等不及火烤,掰開外殼就塞到嘴巴裡,要是那種小螃蟹,甚至不用掰開殼子,直接放嘴裏嚼,味道極其鮮美。
陳九川掰開蟹殼,蟹肉嫩白,蟹黃則是呈現橙紅之色,一口下去,就連吃了不知多少山螃蟹的陳九川都瞪大了眼睛。
“此蟹乃是東江湖中特有的玉蟹,蒸熟之後蟹殼由原本的白玉轉青便是它的特點,味道自然不必多說,最珍貴的是蟹黃中蘊含的陽靈之氣,食之堪稱百病不侵,真正的大補食材。”
一個不知是何跟腳的練氣士見少年一臉驚奇模樣笑著解釋道。
陳九川回味片刻,果然感受到一陣細微暖流流淌心肺,隻不過在武道登堂入室之後本來便已經百病不侵,這點功效對他們這些練氣士來說不值一提,可能在他們眼中其鮮美滋味甚至還要勝過這少得可憐的陽靈之氣。
“小子,試試這個。”
老學究一般的練氣士指著一疊蔬菜。
陳九川一眼瞧見他眼中的促狹笑意,笑道:“不會又是什麼靈丹妙藥吧?”
老學究連忙擺擺手說道:“雖然你們武夫肉身強悍,但這種好東西,是個男人都要心動。”
同一張桌上的男人皆是露出了一臉我懂的微妙笑意。
陳九川何其聰明,隻看這些人的表情瞬間便聯想到了楊老爺子每年要親力親為釀造的那幾壇桑葚酒,每次問他什麼功效都會遭到一頓嗬斥,後來才搞明白原來這東西能夠壯陽。
隻是當時年紀小的陳九川並沒有意識到楊老爺子為什麼也要壯陽,如今細細想來,隻要是開了情竅,能被稱之為男人的人,哪個不想喝上一口桑葚酒,哪怕隻是徒有虛名。
桌上一個女子練氣士冷哼一聲,顯然是不滿意這些人默契的粗俗。
陳九川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裏:“也就那樣吧,畢竟我是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