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聲音柔柔如同春風潤人心,可陳九川愣在座位上麵,不是因為章玉瑩那個太過離譜的請求,而是少女嗓音直接響徹在少年心扉之間。
還遠不到以氣聚音成線達到無聲交流境界的陳九川沉默了下來,一是眼前姑娘以心聲交流顯然是不想這段對話被有心人聽到,所以不好貿然出聲,二是疑惑為何一個世俗權貴家中子女會至少是四境練氣士打底,且好像章家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少女有修為在身。
“陳公子,有甚疑惑玉瑩稍後再同你解釋,隻需再心中默唸話語便是,玉瑩自然能聽到。”
少女嗓音再次響起。
陳九川依照章玉瑩的指示,心中默唸出了回答:“姑孃的請求,小川不能答應。”
“為何?”
不等陳九川回答,少女聲音再次響起。
“陳公子莫非還在想著江州刺史的千金?”
突然提起那個少女,陳九川腦海中瞬間想到了那張堪稱完美無瑕的臉龐,微笑道:“不是這個原因,遊盪江湖並沒有姑娘你想的那麼美好,被人追著打,困了睡草地,餓了在山上到處找東西吃都是常事,哪有那麼美好。”
章玉瑩並沒有再追問下去,反而一臉若有所思的神色。
“章姑娘為何會有修為在身?”
陳九川聰明歸聰明,但是少女心思卻格外琢磨不透,眼前姑娘不說話,氣氛便冷了幾分,也不管她能不能聽到,隻是再心中默唸。
章玉瑩如同出神之後被人問話,記不得以心聲交流,臉色茫然。
“啊?”
陳九川隻得再重複一遍:“姑娘為何有修為在身?”
章玉瑩卻不是很在意,隨意說道:“我也不知道,慢慢就會了。”
說著舉起手,手指之間藍色靈力匯聚成一股細微的風,縈繞在少女指尖,分外好看。
陳九川看著少女的小把戲,突然也抬起手駕馭氣機凝聚成微風,可雖然風是形成了,但遠沒有少女之間的靈風那般婉轉,遊走之間笨拙撞到手指不說,還很容易逸散,害的少年不得不停灌注氣機補充進入其中。
看著兩個猶如天壤之別的微風,陳九川的好勝心被激了起來,不再去看藍色的靈風,收攏心神開始一心一意駕馭氣機,效果果然夠明顯。
章玉瑩輕笑一聲道:“陳公子果然跟傳聞一樣,好勝心極強,這種小把戲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最為考驗修道之人對於氣機或是靈力的掌控運用,不過陳公子你纔是二境武夫,自然不如我這般熟稔,到了三境就好了。”
陳九川揮揮手打散氣機,疑惑道:“難道章姑娘對武道還有瞭解?”
章玉瑩點點頭道:“陳公子如今雖是二境,但你的氣海穴應該已經破碎重構過了吧?”
“武夫想要破境可比我們練氣士破境難了太多,越是高境越是如此,二升三還隻是單單讓氣海穴升華,到了後麵,說是生死一線都不為過。”
陳九川略微有些驚奇,沒想到這個少女不僅是練氣士,竟然對於武道也有不少的瞭解。
章玉瑩突然有些臉紅,不再說話,重新換了泡新茶遞給陳九川。
少年接過茶杯,有些奇怪對麵的姑娘為何會臉紅,心中疑惑,眼神更是直接,這下可好,章玉瑩不僅開始臉紅,就連眼神都有些閃躲。
“陳公子,你喝茶呀!”
陳九川這才恍然大悟,連忙道歉。
“陳公子,你跟我來。”
少女主動起身,邀請陳九川到小院子裏。
不明覺厲的陳九川看著章玉瑩走到院子裏,蹲下身子,也不管裙邊是否落入水中,兩隻潔白小手就這麼浸入到三條小溪匯聚之處。
小溪中的魚兒很快就如同聽到召喚一般往章玉瑩這邊遊來,陳九川也試著把手浸入小溪之中,可那些錦鯉絲毫不理會陳九川,圍繞著章玉瑩的手歡快遊動。
“陳公子你剛才問我為什麼有修為在身,其實我也說不上來,隻是心底裡天生親近這些水流,就像我的靈力,也是水藍色,我從出生起便沒怎麼出過津州,但我很嚮往南邊,聽說那邊的水比我們大昭的三條大江聚攏起來還要多,所以我很想去那邊看看。”
“以前有個練氣士來過我們家,說我資質尚可,想帶我回山上,爺爺不願意,我也不願意,我想去山野之間看看山水,可不想去那些山上當高高在上的練氣士,一門心思閉關修行。”
少女自顧自說著話,就好像把陳九川當作了一個不會說話的玩偶,將自己平日裏不能說的話全部傾吐了出來。
就在少女傾訴之時,大昭那三條大江中的水君府中的三位水主以及其所有下屬府邸幾乎同時響起了少女呢喃,水府開始緩緩震蕩。
一時間人心惶惶,三位水主俱是第一時間出現在各自大江水脈之地,看著那仍舊安穩孕育水靈的水脈源頭終於是鬆了口氣,這時候纔有心思閑下來思量剛才動靜的緣由是什麼。
可問天閣那邊又沒有任何訊息傳出,按理說三條主江同時發生這種怪事都不會等到他們上報便會有訊息傳出,要麼是各自鎮壓好各自水運,要麼便是直接派人下來坐鎮水府,可現在卻沒有一絲反應。
終於是有位水主按捺不住,仗著自己轄地離京城近些,偷偷溜到到最北之地想要向問天閣拿一手最新訊息,可最終得到的隻有那位老人的一字真言。
滾!
整整一個下午,兩人就在這處小院子裏談天說地。
其實陳九川不算是很會聊天,但奈何章玉瑩不僅性格溫潤,而且對於人心細微處的照顧更是清楚,往往一句話便能勾動陳九川的話題。
“小姐,三老爺叫你回去。”
一個嬌俏侍女一陣小跑,氣喘籲籲。
章玉瑩吐了吐舌頭,罕見的有些俏皮可愛,說道:“陳公子,我先回去啦,晚點有晚宴,會有人過來帶你過去的。”
陳九川點點頭,微微有些頭疼,又是晚宴,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晚宴,耗費時間不說,還不得不去說些沒什麼用的奉承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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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上。
白榆手中撚動著一根紅線,楊樹德今天也破天荒在這裏。
“書生,少給老頭子我裝神弄鬼,一根紅線就能讓我那孫兒跟一個素不相識的閨女綁在一起?”
白榆笑著把紅線遞給楊樹德,楊樹德絲毫沒有猶豫,直接將紅線給硬生生扯斷,冷哼道:“我知道你不是什麼普通人,但姻緣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不用你來操心。”
白榆看著老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再次接在一起的紅線,嘆了口氣道:“前世水仙,糾纏一世,扯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