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天炎跪在地上躬著上半身滿臉痛苦,乍一聽到這話稍微愣了愣。
怎麼在津州城裏打了他不想辦法逃命先,反而還要如此囂張去他家中,可他到底也不是真傻子,稍微想了想便反應了過來,這個少年說不定與他家裏還有些淵源。
如此一來,章天炎不僅身上痛苦,腦子裏一時間更是亂七八糟,要真是這樣,那他這兩頓打就是白捱了,說不定還會被家裏長輩責罰,一想起大爺爺那冷漠的老臉,他這會兒是真有些怕了。
“你到底是誰?”
章天炎緩了口氣問道。
陳九川笑而不語,上前拉住章天炎的手臂一把將他提起。
“隻是個送東西的郵差罷了。”
章氏宅院,一座建製恢弘的祖祠內今日不復往日清凈,聚集著章氏上上下下掌管各部的重要人物,章振生坐在主位,兩旁皆是與他同一輩分,為章氏立下了汗馬功勞的次房老人。
不僅如此,年輕人也有不少,隻不過這些小輩都按照祖宗規矩,老老實實恭敬站在祠堂中央,為首之人赫然便是一身深棕色文袍的章賦賢。
祖祠之外,方纔在城門處擺攤賣魚的老者於亂生對著走過來的章賦賢低聲說道:“大少爺,方纔在城門處見到了那小子,心思不錯,隻一眼便猜到了我們在試探他,隻是為何殷家也參與了進來?”
章賦賢微微一笑:“辛苦於老,您先下去休息。”
於亂生皺了皺眉頭,再次說道:“大少爺,我回來之時湊巧碰到了天炎少爺,他帶著一群家中侍衛似乎是找那個少年的麻煩,不需要去看看?那個少年心性太過複雜,我怕萬一出點事不好交代。”
哪料章賦賢隻是渾然不在意的揮了揮手,笑道:“心性複雜就對了,如果是一根筋我那弟弟還真說不好會有危險,如今隻是吃點小苦頭罷了,放心,沒事的。”
作為被視為章家未來頂樑柱的大少爺,章賦賢怎麼可能對陳九川這個有可能關乎到章家未來是否能一躍登天的關鍵人物沒有一點瞭解。
可以說自席捲了整個江南道的妖族大戰以來,他就一直在暗中關注這個少年,而陳九川的一係列表現也讓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少年確實比他見過的同齡人都要優秀,即便當初隻是個小小的一境武夫,現在也不過是個二境武夫,卻也掩蓋不了他已經逐漸展露出的稜角。
在隴右道與三教那幾個年輕人的交集他可不認為是湊巧,而一拳打得佛子破開桎梏也證明瞭這個武夫的不凡。
“可惜啊,如果不是我章家正處在關鍵時刻,真想去京城瞧瞧那個少女。”
章賦賢仰頭微微眯眼輕聲說道。
另一邊,陳九川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著比他還要高大的章天炎向章氏祖宅方向走去的時候,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穿著類似道家法袍衣裳的老者,少年心底覺得一陣眼熟,歪著腦袋思量了半晌終於記了起來,這不就是當初趕路之時蹭過一段馬車那個姓殷老者的車夫嘛!
“老前輩,又遇見了。”
陳九川單手提著章天炎,另一隻手擺了擺算是打了招呼。
老者微微笑了笑,看都不去看章天炎,笑道:“小傢夥不是說去京城?”
“對啊,到了京城後又來了津州,上次不是說了想來津州看看嘛。”
陳九川眼皮一眨,臉不紅心不跳就撒了個謊。
老者繼續笑著不去拆穿陳九川,說道:“瞧你這小傢夥現在應該是有要緊事要做,做完了事不妨來我家老爺府上坐坐。”
陳九川笑著應下,剛想走的時候似乎又記起了什麼,不輕不重的拍了下章天炎的後腦勺故意大聲說道:“沒個規矩,跟長輩道別都不會,嘴巴啞巴了?”
章天炎剛想怒罵出聲,可陳九川快他一步掐住了他的後頸,手上氣機瞬間渡入到章天炎喉嚨處,最終這位章家少爺隻能張嘴無聲怒罵。
老者略帶深意的瞧了瞧陳九川的背影,這少年做事還真是滴水不漏,大街上當著整個津州城的麵打了一頓章家少爺為自己出氣,後來又拉著他“遊街示眾”,最後還要拿他這個老頭子做文章,恰到好處的維護了章家的顏麵。
畢竟哥哥打弟弟是在尋常不過的一件事,沒有人會因此覺得章家威嚴不存,頂多隻是私下裏打聽打聽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的身份,至於是不是真的是這位章家少爺的兄長,天才知道。
直到進了章氏祖宅,徹底關上中門之後,陳九川才放開章天炎,一腳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想必這位就是陳小兄弟吧。”
章賦賢早已等在前院,對陳九川剛才的舉動視而不見,更是看都不看一眼趴在地上如同狗吃屎的章天炎,快步上前伸出雙手,滿臉和煦笑意。
陳九川深吸了口氣,同樣也是伸出雙手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章賦賢,同時大笑道:“正是正是,請問您是?”
章賦賢一拍額頭道:“一時高興,在下章氏長孫章賦賢,聽聞陳小兄弟到來,特意在前院迎接,諸位長輩都已經在祖祠內等候。”
說罷又低聲說道:“還要謝過陳小兄弟不介意我這不成器的族弟放肆舉動,替我章家保留了分顏麵。”
陳九川聞言直接擺擺手道:“無妨無妨,那我們就先去給長輩們問個安?”
幾句話沒有試探出底子,章賦賢還想多與陳九川接觸接觸,可也不好讓祠堂內的長輩等候太久,隻好帶著陳九川往後院走。
陳九川眼神晦暗不明,前麵這個年輕人應該是章家年輕一輩中頂尖的那一兩個,他的態度多多少少也能反映出章家的態度,但畢竟不是真正的主事之人,那麼接下來在祠堂那邊纔是正菜。
邁入後院,眼前景象真算得上是豁然開朗,章氏後院麵積之大,甚至能算的上是一個小型村落,亭台樓閣,假山流水,應有盡有,在鵝卵石鋪路的中線之上,稍處後方地帶有一座三層樓閣,赫然便是章氏祖祠。
章賦賢率先進入祖祠,沒有說話,反而是側著身子讓出身後風塵僕僕的少年。
“各位老爺,小子受白先生所託,前來送書。”
陳九川拱手卻背脊挺直,沒有跟著章賦賢進入祠堂之內,獨自一人站在樓閣之前,彷彿要一人與整個章氏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