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
陳九川眼神平淡。
地上鮮血盡數倒流回白袍的女鬼再也維持不住術法,一副鬼蜮真身就這麼完全暴露在了少年麵前,即便她修為與那些仙身境修士相當,但陰物可比不得真正的練氣士,沒有肉身基礎,自然也就沒有那副仙身道體,空有一身通天術法在身,卻如同無根浮萍,風浪稍大便動輒傾覆。
如今真身暴露在一位五境武夫麵前,那麼她的生死便是完全掌握在了陳九川的手中。
白衣女鬼強撐著胳膊支起身子,此時的她沒有陰沉氣息,一雙裸露在外的細長小腿開始逐漸變得透明,這象徵著這頭數百年道行的陰物道行消散,如同被打破了個口子的瓷器,怎麼也無法阻攔其中積累了數百年的水緩緩流逝。
“我還是不明白,隻是一個玩心之舉便讓你甘願當作那位高人的棋子,冒著魂魄被我震散的風險也要來殺我?”
陳九川睥睨著女鬼,嗤笑道:“說了多少遍我管你作了多少惡,我又不是什麼鐵麵無私的判官,非得拿一桿秤去把你的功與過掰碎了揉爛了再來衡量怎麼懲戒你,我隻是個武夫啊,不殺你,我這口氣吐不出來的。”
說罷,少年輕輕提起澗底鬆,一道刻有斬鬼二字的道家符籙緩緩浮現並一路順著槍桿遊走至槍尖。
不等女鬼反應,澗底鬆已經帶著跳動的電弧戳進了她的心口,數百年道行的陰物,就這麼死在了一個被硬生生拔成五境,實際卻仍是二境武夫的手中。
少年做完這一切,心意一動,刻有破域二字的符籙再次浮現,隨後握著漆黑長槍朝著天幕奮力劃動,天幕頓時如同被利器割碎的破布一般分成兩半!
老道士看著悠悠醒轉的陳九川撫了撫鬍鬚笑道:“乾脆利落,真是個實實在在的武夫。”
陳九川眨了眨眼睛,隨後眼神直直與老道士對視。
旁邊那幾個外鄉人不明所以,隻見到老道士原本盤坐的姿勢放鬆了下來,一腿隨意耷拉,另一條腿彎起,一隻胳膊撐著上半身就這樣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年。
氣氛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突然,少年嘴裏蹦出三個字讓這些外鄉人心驚膽顫,站在原地不敢動彈,生怕那位高人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饒是老道士也被罵的愣了愣神,隨後問道:“小傢夥你為何要罵老夫?”
陳九川伸出手一把推開老道士,坐起身說道:“不經過我同意就讓我跟那個女鬼廝殺,我差點死了你知道嗎,罵你一句還不行了?”
老道士聞言笑嗬嗬道:“這不也正好順了你的意,也讓老頭子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麼能耐。”
陳九川斜著眼睛看著老道士:“看出來了?”
老道士依舊樂嗬嗬反問道:“你怎麼知道自己是在夢裏?”
少年沒好氣道:“稍微動腦子想想就知道了,哪有人能把別人硬生生從二境堆到五境,要說是練氣士我還能信,可我是武夫,我能不知道這其中的檻有多高?你跟謝不堯什麼關係?”
老道士聞言一臉高深莫測,就差把天機不可泄露寫在臉上了,愣是沒有回答陳九川的疑問,反而扯過陳九川的手掌,嚷嚷著要給他看個手相。
那幾個外鄉人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老道士竟然是這麼接地氣的脾氣,絲毫沒有那些冷著個臉,背負雙手,一身寬大衣袍隨風鼓盪的高人模樣。
幾個年輕人耐不住心裏好奇,紛紛走上前去想仔細看看,順便看能不能碰個運氣給自己也看看,說不定這位高人能夠口含天憲,一句話就給自己逆天改命了呢?
誰料陳九川甩掉老道士的手瞪著眼睛大聲說道:“你別不講規矩啊,一人一個問題,我回答了你的你就不回答我了?”
老道士吹了下鬍子,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不聽?隨後一巴掌拍在陳九川後腦勺上怒道:“小崽子別不知好歹,多少帝王求著老道我給他們看運勢我都不看,你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是不是沒挨過打?”
陳九川梗著脖子頂嘴:“我命由我不由天!你看了也就是看了,還能改我的命不成?”
“嘿!幫你小子出了這口惡氣你不好好謝謝老夫,還敢跟老夫頂嘴,討打!”
老道士挽起袖子就要捶陳九川,陳九川利索地爬起來橫跨幾步,眼神警惕地盯著老道士,大有一副他敢動手我就敢跑的架勢。
幾個外鄉人嘴角抽搐,原先想的少年醒來之後對著老道士磕頭感恩,老道士在順手送出一樁機緣的場麵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一個為老不尊,一個頭鐵硬剛呢?
見陳九川始終不願意,老道士嘆了口氣,放棄了這個打算,轉而問道:“如何,見識了五境的風光之後,如今可還在二境待得住?”
陳九川背起澗底鬆,聞言疑惑問道:“我本來就是二境,有什麼待不待得住的?”
老道士驀然大笑起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驟然富貴之後又驟然貧窮,內心卻若無其事,看來有些年紀一大把的人還沒你這個後生看的清楚啊。”
陳九川撓了撓頭,不願意理會這個神神叨叨的老道士。
“喂,老頭兒,那女鬼死了沒?”
一道囂張跋扈的年輕聲音傳了過來。
陳九川轉頭看去,原來是之前那個老者的年輕主子又折返了回來。
那個外鄉老者不願意惹上麻煩,隻得點點頭。
年輕人鬆了口氣,隨後叉著腰對著身後扈從指揮道:“去!把那株雷樹裡的珠子給本少爺取過來!”
轉眼一瞟,正好又看到陳九川背後的澗底鬆,眼睛一亮,朝著陳九川喊道:“你!把你的長槍給我,多少錢,你出個價兒。”
陳九川皺著眉頭不言不語,年輕人見陳九川沒反應,不耐煩罵道:“耳朵聾了?本少爺的話沒聽到嗎?”
陳九川眉頭皺得更深,老道士在一旁笑嗬嗬提醒道:“這個年輕人家裏勢力不小,還是不要得罪為好。”
陳九川轉頭淡淡看了一眼老道士,到現在還想湊個熱鬧?
“你想要,過來拿就是。”
年輕人雖然紈絝,但不是個傻子,當即對著身邊的貌美女子努了努嘴道:“你去把長槍給本少爺拿過來,人死不死不用管。”
話音剛落,貌美女子臉色大變,瞬間出手格擋,可還是晚了一步。
隻聽見一聲清脆聲響,自家公子整個人騰空而起轉了兩圈後狠狠摔在了地上。
女子以及身後扈從此刻內心隻有一個想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