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城,亦稱大昭京城,佔地之大不輸三州之和,是名副其實的天下首善之城。
倘若此時此刻,有那陰陽家的大修運轉壓枕穴,施展自家神通,從那遙不可及的天外天俯瞰而下,便會驚異地發現,太玄城所轄疆域宛如一座歷經萬年滄桑的幽深古潭。隻見那一道道雄渾磅礴、氣勢驚人的龍氣,如同鎮守疆域的將士,在這片凝聚一國氣運的土地上遊走穿梭。
而當目光聚焦於太玄城正中央,皇城所在之地更是令人矚目。
那裏,赫然有著一道凝聚宛若實質,仿若一條真龍的明黃色龍氣,盤旋繚繞於上空。其身姿矯健,張牙舞爪,散發出無盡威嚴與霸氣,彷彿隨時都可能騰空而起,直入九霄雲外。
如此驚天動地的氣象,即便是放眼整個中土神洲,亦是獨一份的存在!
此時這道明黃龍氣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突然抬起龍頭,遠遠向王朝西南方看去,一雙豎瞳滿是威嚴,低吼一聲,隨後整個京城轄域的遊散龍氣驟然停滯,齊齊朝西南望去,一條身形稍大,也更為凝實的龍氣離開自身盤踞之地,數息之間穿過百裡直至皇城那條明黃龍氣麵前。
明黃龍氣一聲高亢龍吟,那條遊散龍氣如接聖旨,一個轉身,剎那遠去。
皇城禦書房內,身穿明黃龍袍,一身威嚴的中年男子站在大案前,隻看穿著便知道這人身份,大昭國君,宣武帝薑攝。
男人此時正抬起腦袋閉著眼睛,好像在細細感應著什麼,片刻後,睜開眼睛看著屋頂的藻井,那是一條用道家祖庭龍虎山天師院前坪紫金池裏溫養多年的漢白玉製成的真龍浮雕,作為盤踞皇城那條明黃龍氣的“龍宮”,其意義不可謂不大。
“整整十年,曾經號稱南部首國的大霸王朝在我大昭鐵蹄之下淪為廢土,後四年,那些彈丸小國對我大昭盡數俯首,偶有鐵骨錚錚的最終也倒在了我大昭腳下,今天看來,那些淹沒在歷史長河中的王朝氣數,還算盡心儘力。”男人似乎心情不錯,笑吟吟說道。
台下一位老人笑道:“大爭之世,強者贏,弱者亡,那些附庸者,隻能被強者掌控,至於那些留下來的王朝氣數,自會依附強者。”
皇帝雙手負後,看著禦書房外感慨道:“三千年前的大秦,是我人族第一個頂峰,斷中土神洲妖族氣運,由此我人族主導一洲的時代來臨,盛世延續兩千年,在這兩千年裏,諸子百家,奇人異士俯首稱臣,才能讓那人說出神洲盡歸大秦這六個字,那等盛世,朕亦是心神往之,張首輔,大勢輪轉,如今又是一個盛世來臨,我大昭立國雖僅三百年,可站在前人建造的地基上,國勢已是不輸三千年前的大秦,你說,朕能否說出神洲盡歸大昭這六個字?”皇帝低下頭笑眯眯地看著台下老者。
被皇帝一語道破身份的老人躬身作揖道:“陛下,論天時,我大昭先祖摧枯拉朽大破前朝,三百年來兢兢業業,政通人和,天下大勢在我理所應當,論地利,我大昭佔盡神洲中心,九洞天十福境三占其二,論人和,諸子百家中除了儒道兩家哪個敢不對我大昭俯首?哪個仙家宗派不對陛下稱臣?故此,陛下不必說出那句神洲盡歸大昭。”
老首輔莫名其妙的一句轉折,又莫名其妙的看向台上的皇帝,中年皇帝心中明白老首輔賣了個關子,笑著接下老人的話,問道:“首輔此話何解?”
老人笑了笑,扯動嘴角,輕聲緩緩吐出六個字:“天下盡歸大昭。”
那襲站在台上的龍袍,聞言嘴角笑意越來越深,到最後這位站在中土神洲權勢頂峰的男人一手抱肚,一手抬起指著台下老人,肆意大笑,神色快意至極,“知我者,首輔也!”
青州北部是號稱大昭糧倉的昭南平原,沃土千裡,百年前大旱,大昭靠著這片土地產出留存的糧食度過了旱災,東部毗鄰江州,江南道主州,南部則與廣陵道接壤,而青州以西,是連綿一片的淮南山脈。
淮南山脈,也有另一重身份,昔年中土妖族祖地,三千年前大秦精銳盡出,耗費數十年國力養出來的大秦虎騎軍來來回回殺穿淮南山脈數回,中土大妖紛紛現身卻被大秦供奉高手聯合諸子百家的高樓修士一一圍剿斬殺,到最後十不存一,自此,中土妖族氣運斷絕。
而此時此刻,淮南山脈最高峰黃龍峰異象突生,若此時有人從天外天往下看,能清晰看到黃龍峰周邊繚繞著一圈又一圈的青色霧瘴,並且這些霧瘴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彌生,在尋常人眼裏僅是一些常見的山間霧,可在儒釋道和諸子百家眼裏那是數之不盡的妖氣。
眼見妖氣一路瀰漫就要淹沒黃龍峰,一聲高亢龍吟響徹天地,隨後天上一條金黃色龍氣垂直落下,直指黃龍峰最高處,龍氣張口吐出一束金光,隻見接觸到金光的青色霧瘴如冰雪消融,快速散去。
“薑攝,你該死!”一聲怒吼自黃龍峰腳下傳來,隨後龍氣麵前瞬間出現一身披猩紅袍子的男子,男人現身後毫不猶豫,朝著龍頭一掌按下。
龍氣絲毫沒有畏懼,抬起龍爪就要跟男人硬碰硬。
一爪一掌瞬間對撞在一起,空間剎那扭曲洞滅。
一觸即分,男人快速後撤,滿臉陰沉:“大霸子民孕養出的龍氣,背負著滔天的國恨卻給你的仇人做事?”
龍氣一雙豎瞳中閃過一絲輕蔑。
正當一龍一人遠遠人對峙之時,淮南山脈遠處一道雪白劍氣一閃而逝,隨後在龍氣不遠處驟然浮現,龍氣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渾身金光大盛,雪白劍氣橫抹過龍身後分為兩截,瞬間遠去,極遠處兩座並蒂峰被一劍削平,反觀龍氣周身金光暗淡幾許,本身卻絲毫無損。
一身穿白衣的俊逸男子出現在猩紅袍子男人身邊,同樣臉色陰沉:“裘霜,你我聯手,可斬!”
裘霜陰點點頭,惻惻笑道:“如果你薑攝隻能拿出這點東西來噁心我,那我就笑納這條龍氣了。”
說罷身形再次消失,龍氣麵對一打二的局麵沒有落荒而逃,反而主動往旁邊揮出一爪。
被龍氣一爪抓出身形的裘霜氣急敗壞道:“該死,這龍氣不對勁,柏清,趕緊動手!”
白衣男子聞言沒有猶豫,身形一閃加入戰場。
打鬥沒有持續多久,僅僅一刻鐘後雙方便分離開來。
裘霜一身猩紅袍子破敗不堪,滿身血痕,柏清臉色雪白,手中名為“光復”的長劍微微顫鳴。
遠處那道龍氣也沒好到哪裏去,一臉冷漠地盯著不遠處兩人,腹部一道猙獰傷口,溢位絲絲金色霧氣。
雙方對峙片刻,龍氣微微抬頭,似乎在聆聽著什麼,隨後瞬間掉頭遠去,裘霜見龍氣逃走,拔腿就要追過去。
“別追,小心埋伏,當下起事,不要出什麼岔子。”柏清連忙衝上去攔住裘霜道。
裘霜心中氣急,對著白衣男子怒吼道:“我不管!那該死的薑攝如此挑釁,你還忍得了?”
見裘霜怒昏了頭,柏清重重一巴掌摔過去,冷聲道:“不過就是拖延了點時間,如果追過去中了埋伏,你的空子誰來頂上?如果你非要固執行事,不如我一劍先斬了你!”
捱了一巴掌的裘霜終於冷靜下來,也不搭理柏清,冷哼一聲,驟然消失。
清安鎮,私塾。白榆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按在桌上的大昭輿圖上,輕聲笑道:“時機尚未成熟,第一粒子便落在了青州,借中土妖族試探大昭,想要一石三鳥?那就得看看你蠻荒有多大的魄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