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上空天朗氣清,而西北處的黑霧卻如同黑雲壓城,若是從天上往地下看去,那處不知從何處起的黑霧就如同一隻張開爪牙的巨大鬼物直指小鎮!
而比黑霧籠罩更快的,是那株引雷木。
在所有人都注意著西北方的黑霧之時,引雷木裸露在外的根莖開始緩緩生長,隨後小鎮驀然開始震動,不僅外鄉人現在摸不清頭腦,就連世世代代棲息在這片土地的小鎮百姓也不知為何今日會有如此異常。
黑霧還未真正籠罩過來,一陣陣冷到了骨子裏的陰風先颳了過來,不過那些外鄉人都有修為在身,這點程度的陰風對他們來說還算不了什麼,隻有那個囂張跋扈的年輕人一把扯過身邊的貌美女子擋在身前。
而小鎮居民雖然是普通人,但世代都生活在引雷木下,自身氣運早已與小鎮氣運凝聚在一起,俱是剛烈無比,這股陰風同樣奈何不了他們。
陰風呼嘯刮過,小鎮溫度開始驟減,隨後小鎮各處不斷響起斷斷續續的嗚咽聲,一時間,整座小鎮宛如掉入了陰冥地獄。
年輕人裹了裹衣服,抽著鼻子怒道:“哪來的鬼東西,你們他孃的都是吃乾飯的嗎?不知道給本少爺擋著點兒?老子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
“少爺,恐怕有很厲害的東西要過來了。”
身材高大的老者走到年輕人身邊低著頭說道。
年輕人二話不說一腳踹在老者身上,毫不留情罵道:“那就把那個裝神弄鬼的東西打死!今天老子要沒拿到那棵樹裡的東西,你們都給老子去死!”
老人站在原地醞釀著措辭,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去與自家這位隻知道欺鷹霸犬的少爺解釋眼下這般情況,不是世外人,很難感知到那陰狠東西的厲害,他也實在說不出口自己不是那東西的對手。
話音落下,年輕人半天沒聽到身邊老者有動靜,皺著眉頭轉過頭去一字一句道:“沒聽到老子說話?”
老人終於稍稍抬起腦袋,對著那個貌美女子說道:“你們護送少爺離開此地,老夫我來擋下此物。”
聲音沙啞平淡,可貌美女子微微眯起眼睛問道:“很棘手?”
老人默不作聲的點點頭,陰風吹過他的長衫,他轉過身隻丟下了一句話,“少爺若是身死,你我皆是章家的罪人,下場如何,不用老夫多說。”
年輕人這才反應過來,他沒有去看老人的背影,眼睛死死盯著還在不斷往這邊卷的黑霧,嘴裏對著貌美女子怒吼道:“快帶我走!快!”
貌美女子不再猶豫,彎下豐腴身子一把背起年輕人,身形如同利劍一般沖了出去。
高大老人無論是修為還是戰力都遠超他們這些扈從,連他都如此凝重,那黑霧中的東西有多厲害自然不必多說。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黑霧裏麵藏的那東西何止是厲害?他很確信即便是自己這個四境武夫在它麵前也是個螻蟻。
“妖孽!”
老人似乎是為了壯膽,一聲怒喝吼出,隨後開始狂奔!
那東西的怨氣和殺氣之重,讓他根本沒有僥倖可言,在這種陰物麵前求饒和求死有什麼區別?
現在讓少爺逃走是沒有辦法中最好的辦法,至於那株引雷木能不能夠扛過這道命中註定的劫難,引雷木裡剛剛誕生的那顆天雷珠事後會不會被毀都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事情了。
再好的東西,沒了性命都是徒勞。
黑霧速度不減,甚至已經可以隱隱看到一些厲鬼在黑霧之中不斷漂浮著衝過來,在黑霧最深處,漫天飄舞的紙錢中,一個穿著慘白長裙的女子一步步往小鎮這邊走過來。
她裸露在外的麵板沒有一絲血色,全身上下隻有黑白兩種顏色,如瀑的黑髮隻是微微束起,最為駭人的是她手中提著一個尚且在滴血的獵戶頭顱。
頭顱眼睛裏充滿了莫大的恐懼,似乎是生前看到了此生最為害怕的場景。
陳九川回頭皺著眉頭看著倉皇逃竄的年輕人。
章家?
在津州地界上竟然能有如此巧合?
何為向來溫潤的白先生會和這種世家有關係?
隻是現在根本來不及顧慮其他,一絲絲打頭陣的黑霧已經捲了過來,所有人的耳邊響起了一個女子嫵媚的嬌笑,而那個白裙女子已經施施然的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她麵無表情,隻是死死地盯著不斷劈處電弧消弭黑霧的引雷木。
至陰至柔,至剛至烈,兩個天生相衝的東西遙遙對峙。
在場之人無一不眼神驚悚的看著那個白裙女子,雖然她樣貌並不嚇人,隻是個柔柔弱弱的女子,但渾身散發的陰氣讓他們感到很不舒服,本能的有一種活人對陰物的忌憚。
“嗚嗚嗚,為什麼要冤枉我?為什麼要冤枉我!我明明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要你們全都死!全都死!”
“這世間好不公平!明明死的是我妻子,他們卻能在公堂上麵耀武揚威,最後還要來坑殺我?嘻嘻,既然如此,那你們就都來陪我吧!一個都別活著出去!”
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被黑霧籠罩,一些隻能存活在黑霧之中的陰物厲鬼開始向這邊圍攏,它們不斷發出哀嚎來影響在場之人的心神,喜怒無常,時而怨氣深重,時而放肆大笑。
小鎮居民早已昏死過去,隻剩下少數外鄉人還能夠勉強抵擋這位陰物的氣勢,他們紛紛退到引雷木根前,藉著引雷木的天雷之威來穩住身形。
突然,引雷木周邊雷光大作,隨之而來的是一股令人通體舒泰的陽氣,這股陽氣瞬間衝散了周圍圍攏過來的厲鬼陰物,耳旁的痛苦嗚咽聲瞬間消散一空。
“嗬嗬嗬嗬,聽見了麼?這都是他們受到的冤屈。”
白衣女子眼神彎彎,雖然仍舊沒有張開嘴巴,但眾人耳旁卻響起了她的話語。
“冤有頭,債有主,爾等陰物太過放肆!”
老人閃現至白衣女子身前,猛然一拳砸出。
白衣女子沒有任何動作,任由老人砸破胸膛,隻是身軀之內早已乾枯,隻剩下了一具枯骨。
她伸出手指對著老人額頭輕輕一點,老人頓時如遭雷擊,雙眼翻白,差點當場就心神破碎!
女人一腳踢開老人,繼續往這邊走來,同時天地之間又響起了她的聲音。
“嘻嘻,奴家最喜歡你們這些世外人了,心肝脾肺都是上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