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右道林冠城。
一個身後揹著一桿漆黑長槍的少年走在街上。
也就是大昭朝廷沒有禁絕民間武器,不然這個如此大搖大擺的揹著一把兇器走在人多的地方,估計很快便會被官府盯上。
饒是如此,很多來來往往營生的老百姓也自覺的離這個傢夥遠點,生怕他一言不合就拔槍捅自己兩下。
以前並不是沒有過這種先例,前朝對於江湖散人的管理還沒有現在嚴格的時候,經常會有一些自稱是江湖中人,實際上卻是地痞流氓的人拿著十八般兵器耀武揚威,動不動就出手傷人,雖然事後大部分會遭到官府通緝,但到底受苦受難的是自己,若是傷得輕一點還算幸運,若是重傷以後留下點病根甚至直接身死那可就虧大發了,自己難受除外,還得連累家裏。
不過陳九川可沒發現周圍百姓異樣的眼光,自顧自的找著酒樓,離別之前江似妤給了他足夠的盤纏,一路上倒是不用緊著肚皮趕路。
“娘,我以後也要做他那樣的人,揹著武器好威風啊!”
一個小男孩指著陳九川的背影大聲說道。
牽著小孩兒的婦人頓時大驚失色,連忙捂住自己孩子的嘴巴,隨後回頭看向陳九川,發現他並沒有聽到這纔回頭怒視著小孩兒。
啪!
婦人冷著臉一個巴掌扇在小孩兒臉上,小聲怒斥道:“沒個規矩!你以後要是給我舞刀弄劍,你看老孃不打死你的!”
說完仍舊不解氣,又是幾巴掌狠狠扇在小孩兒的屁股蛋上。
小孩兒捂著通紅的臉站在原地嚎啕大哭,可憐一個小小的江湖夢被自己娘親一巴掌給扇醒。
本想找個酒樓大快朵頤一頓的陳九川鼻子動了動,隨即注意力被路邊一個小酒家給吸引。
“好香!”
少年深吸幾口氣,這飯菜香氣就像兒時街坊做飯時傳來的飯香,頓時勾起了他的食慾。
陳九川大步走過去,隨後一屁股坐下,剛準備點上幾個菜時,門外緩緩走進一個身穿玉白袈裟的少年僧人。
正是玄凈。
玄凈見陳九川看著他,微微一笑朝著少年點了點頭,隨後看向酒家裏的婦人輕聲說道:“麻煩施主給小僧來一碗白粥。”
婦人哪裏見過這麼俊俏的後生,也不管是不是和尚,笑著答應了,很快便端上一碗白粥一碟青菜。
“施.....”
玄凈有些微微錯愕。
婦人臉上滿是止不住的笑意,馬上打斷玄凈的話語,“哎呀,後生你就別給我客氣了,要不是怕破了你們佛門的戒,我都想給你上一盤牛肉了,光喝粥哪裏有營養。”
玄凈單手豎在身前低頭說道:“阿彌陀佛,多謝施主。”
陳九川有些不樂意了,滿臉不高興的敲著桌子。
明明是我先來的,憑什麼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欺負我沒有那個和尚白是嗎?
旁邊一個樸實漢子發現了陳九川的不滿,他悄咪咪看了一下兩人隨後立馬低下頭繼續吃飯。
一身黑衣,麵板雖不算黑但絕對不算得上白,臉龐雖然清秀但還沒長開的陳九川與一身玉白袈裟,膚色白皙更勝女子,唇紅齒白,臉龐俊俏溫潤的玄凈形成了鮮明對比。
或許走在街上他還算可以,但同這個和尚比,這個少年輸得不算冤枉。
婦人終於是有空理陳九川了,輕輕扭著腰肢走到少年麵前吆喝道:“客官想吃點什麼?”
陳九川滿頭黑線,明明自己跟那個和尚差不多大,喊他就是喊後生,喊我就是喊客官。
不過生氣歸生氣,飯還是要吃的,一口氣報出四五個菜名,驚得婦人連連皺眉,生怕他吃不完浪費掉。
可菜上來了婦人才知道這個看起來清清瘦瘦的少年有多能吃,菜還沒上完一盆子米飯就吃下去了,看那樣子還遠遠不夠。
能吃是福,對於老百姓來說,吃得多就是好,有力氣,這下婦人來了興趣,剛要上前仔細瞧瞧陳九川,外麵又來了個年輕人。
年輕人穿著一身儒衫,隻不過年紀比陳九川和玄凈看起來稍微大了那麼幾歲,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徑直坐在了玄凈的前麵。
婦人眼睛一亮,心裏不禁感慨今天是怎麼回事,一連來了兩個模樣很是俊俏的年輕人。
“勞煩夫人也給我上一碗白粥。”
年輕人目光直視著婦人輕聲說道。
婦人忙不迭應下。
玄凈放下碗筷抬頭看著年輕人道:“施主也是去往南疆?”
讀書人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就不跟佛子一起去南疆了,先去江南道。”
原來這個法號玄凈的年輕僧人竟然是佛子!
相傳佛子選拔極為苛刻,不看出身,不看根骨,隻看佛性。
佛門最為講究佛性,若是佛性不夠,佛子的位置即便是空著都不會輕易給與,距離上一代佛子成道之後,佛子的位置已經空出了三百年。
而幾乎每一代佛子,最低成就都是大羅漢,上一任佛子不僅佛性夠深,天賦根骨和悟性亦是遠超佛門年輕一輩,最終成就菩薩果位,如今就在西漠荒洲那座佛門聖山之上坐鎮。
可沒想到新一代的佛子不好好待在佛門修鍊,竟然跑到了中土神洲來。
玄凈靜靜看著對麵的讀書人。
這位讀書人同樣不得了,出身寒門,年僅二十多歲,學問功底遠超一些學士名流,三年前被儒林裡一位排名前十的聖人收為弟子。
三年之後,那位聖人一脈的學問破開桎梏,那位聖人竟然直接在儒林中的位置前進了兩位!
儒林自儒家亞聖建立以來,排名基本上沒有變動,除了有一位曾經被視為有望接替首聖位置的聖人被直接剔除出儒林之後,往後的數千年便一直是小打小鬧。
而正好是這個年輕讀書人被那位聖人收為學生之後,他那一脈的學問逐漸完善,這纔有了那驚世駭俗的一幕!
玄凈再次放下碗筷之後,碗內乾乾淨淨就好像剛洗過一樣,他這纔看著年輕人說道:“施主不必擔憂,小僧隻是為了佛門而來,佛門做過太多錯事,小僧希望彌補,更不希望在今後有一天,我佛門會再一次看著天下蒼生受苦而置身事外。”
名叫沈明神的讀書人微笑著點點頭:“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