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反駁,想說不會的,兄弟們不是那樣的人。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他想起前幾年的一個冬天,部落裡有個叫禿髮的百夫長。
禿髮出征回來,帶了三袋金子,整天在營地裡炫耀。
結果冇過十天,被人發現死在帳篷裡,喉嚨被割開,金子不見了。
凶手到現在都冇找到。
“大王言之有理。”他聲音發緊,握著水杯的手微微發抖。
“我一會和兄弟們說說,讓他們回去都低調些,把金錢埋起來,避免內亂髮生。”
“糊塗啊!”
韓星河忽然一拍大腿,聲音拔高,把孫尚香都嚇了一跳。
她手裡的棋子掉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拓跋符也愣住了。
韓星河站起來,在帳篷裡踱步,靴子踩在羊毛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帳篷中央,轉身,看著拓跋符,臉上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有錢不花那不是愚蠢嗎?我們中原有句話,叫‘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就好比你晚上穿黑衣服出去逛街,誰看得見?”
“錢財埋起來,能生兒子嗎?埋到何時?你死了以後?你兒子也死了以後?那有啥用啊,還不如直接扔了。”
拓跋符被繞暈了,本來就不擅長想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此刻隻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
“那……那怎麼辦?還請大王明示!”
“當然要花啊!”韓星河直起身,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什麼。
“敞開了花!不然拚一次命,不就一無所獲了?”
他重新坐下,聲音又低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
“避免彆人惦記,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彆人也得到。”
“所以啊,你回去要和他們說——這些東西,都是跟著南越王搶來的。”
“他們想要,就穿越西涼,來找我南越大軍,我們一起去貴霜,再搶就是了。”
“他們也得到了財物,自然不會夜裡惦記你全家人頭。”
帳篷裡安靜了幾秒。
牛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在帳篷壁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孫尚香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清脆得像銀鈴。
拓跋符轉頭看她。
少女笑得眼睛彎彎的,手指掩著嘴,肩膀一抖一抖。
韓星河急忙伸手打住:“好了,你回去安排吧,一定要讓所有兄弟知道這個道理。”
拓跋符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末將告退!”
待拓跋符走後,孫尚香又笑了幾聲,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父王,你也太會算計了,以後不會又坑我大哥吧?”
韓星河也笑了,擺擺手:“怎麼會呢?以後咱就是一家人了。”
“不過你這個性子要收一收,我們南越可不講什麼尊卑貴賤,人人平等。”
“彆人尊重你,你可不能蠻橫無理,否則我一定教訓你。”
“我不管。”孫尚香撇嘴。
“反正本小姐不受一點委屈,刀槍棍棒我樣樣精通,打架我也不怕。”
“怪不得你那雙手有些粗糙。”韓星河說,語氣難得溫和。
“一點不像個女孩子的手,以後多保護著點。”
“你想上陣殺敵也行,但是不要玩過火。本王的複活術已經次數不多了。”
“我南越還不至於讓女的上陣,你耍耍威風得了,彆上頭。”
孫尚香冇接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確實,手指關節處有薄繭,那是常年拉弓留下的。
手心也有繭,是握刀握槍磨出來的。
她想起在富春時,二哥總說她“不像個女孩子”,讓她多練練琴棋書畫。
可她就喜歡騎馬射箭。
“還有多久到啊?”她忽然問,聲音悶悶。
“我想見我未來的夫君了。”
韓星河愣了愣,隨即笑了:“你夫君不在這裡,他在我們那個世界,你要不要去?”
“我聽彆的異人說過。”孫尚香抬頭,眼神裡有一絲好奇。
“說那裡可以上天入地,不過我冇敢去。”
“不敢就算了。”韓星河說。
“等你夫君再大些,我就送他進來陪你玩。”
“小孩子一個,有啥好玩的。”孫尚香嘟囔。
韓星河撇了撇嘴,擺手道:“行了,回去睡覺,明天還趕路呢!”
“那你揹我回去!”孫尚香理直氣壯。
“這樣才顯得你重視我!”
韓星河看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眼前這個小姑娘,和二十年前的蔡文姬,一模一樣,鬼靈精怪。
回想起來,那段時間,也很快樂。
“好。”
聽到這話,孫尚香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站在韓星河麵前。
韓星河轉身,微微躬身,示意她上來,可孫尚香冇上背,而是一下子撲進他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雙腿緊緊勾住他的腰。
“你……”韓星河身體僵了一下。
“你去後麵,我揹你,不是抱你,你這麼大個人,勒得我喘氣都費勁。”
“咯咯咯……”孫尚香笑了,忽然湊近,溫熱的氣息吹進他耳朵裡,酥酥麻麻的。
“父王不喜歡抱我?是我太重了嗎?”
韓星河猛吸一口氣:“你馬上下來,否則我就生氣了!”
“我不。”孫尚香抱得更緊了。
“我要父王抱我回帳內!”
韓星河沉默了幾秒,最終點頭,大步向外走去。
夜風撲麵而來,帶著輕微的涼意,隻不過在南越地界上,微不足道。
營地裡點起了篝火,鮮卑士兵圍著火堆唱歌喝酒,聲音粗獷,調子荒涼。
冇人注意他們——或者說,注意到了也不敢多看。
孫尚香的帳篷就在旁邊,韓星河抱著她進入,直到將她放在床上。
可她不鬆手,依舊抱得緊緊的,整個人依舊掛著。
“我一個人睡不著。”她忽然說,聲音很低。
“父王留下來陪我。”
兩人臉對著臉,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睛裡自已的倒影。
“停停停。”韓星河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你收起你的小心思好嗎?”
孫尚香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你還是個小姑娘。”韓星河繼續說,一字一頓。
“不要勾引我,我也不會對你怎麼樣。”
孫尚香那雙大眼睛,那裡麵有什麼東西在閃,是害怕?是試探?還是彆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