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說話間,腳下忽然晃了一下。
很輕微,像錯覺。丁也愣了一下,低頭看地麵——雪在動,細細的雪沫從坡上滑下來。
“你們感覺到冇?”他抬頭問,“好像……要地震的感覺?”
“地震?”林俊豪皺眉,“地震應該動靜更大吧?”
“難道是雪崩?”有人聲音發顫。
“臥槽不至於吧!雪山離這兒還遠著呢!”
“我怎麼有股不好的預感……”
“烏鴉嘴!你說中了!”
話音未落,所有人身子劇烈一晃。
這次不是錯覺。山坡在抖,岩石在滾,積雪簌簌往下滑。有人冇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諸葛亮剛被親兵扶上馬,馬也驚了,揚起前蹄嘶鳴。
“丞相!快走!”
“快帶丞相下山!”
“媽的真要雪崩了!”
“快!往山下跑!”
吼聲四起。
可往哪跑?山下是“喪屍”潮水,山上在震動。
親兵護著諸葛亮,試圖控製住驚馬,往相對平緩的坡下走。
可剛走幾步,更強烈的震感來了。
轟——!
低沉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像巨獸的咆哮。
然後是一連串的悶響,咚、咚、咚,像有人用大錘在砸地殼。
耳朵裡嗡嗡作響,有人捂住耳朵,可那聲音是從骨頭裡傳進來的。
“快跑!”
“扶丞相上馬!”
親兵把諸葛亮推上馬背,可馬根本站不穩。
地麵像波浪一樣起伏,馬腿打顫,前蹄跪地,把諸葛亮甩了下來。
幾個親兵撲上去,用身體護住他。
震動越來越劇烈。
兩側的山峰開始搖晃。
不是雪崩——雪還在山上,是山體本身在動。
岩石從山壁上剝落,一塊,兩塊,然後成片成片地往下滾。
巨石砸進山穀,砸進人潮,砸進營寨。每砸一下,地麵就跳一下。
紫光在此時達到了頂峰。
六芒星陣瘋狂旋轉,紫光沖天而起,像六根紫色的光柱,捅進夜空。
光柱接觸到山體的瞬間,山體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哢嚓——
那是岩石斷裂的聲音。
尖銳,刺耳,在轟鳴聲中依然清晰。
然後山體塌了。
不是雪崩,是山崩。
整片整片的山壁剝落,傾倒,砸下來。巨石、泥土、樹木,混在一起,形成一道褐色的瀑布,從幾百丈高的地方傾瀉而下。
目標正是山穀。
正是那片紫色的六芒星陣,和陣中的人潮。
諸葛亮被親兵拖著往更遠處跑,他回頭,看見那道褐色的瀑布砸進山穀。
先是一聲巨響,然後衝擊波擴散開來,捲起漫天雪塵。
雪塵裡夾雜著碎石、斷木、和……人體碎片。
六芒星陣在最後一刻爆發出刺目的紫光,然後熄滅了。
山穀安靜了。
不,不是安靜,是聲音被蓋住了。
山體還在塌,巨石還在滾,但那種低沉的轟鳴成了背景音。
人聲、馬嘶、刀劍碰撞,全冇了。
諸葛亮被親兵架著,跑出二裡地,纔敢回頭。
山口已經被埋了。
不是完全埋平——山體塌下來的土石堆成了新的山丘,把原本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紫色的光消失了,“喪屍”潮水不見了,石牆、營寨、糧車、屍體……全不見了。
都被埋在了下麵。
隻有兩側更高的山坡上,還有一些倖存者。
南越的,聯軍的,都有,他們站在雪地裡,呆呆地看著那片新出現的山丘,像在看一場噩夢的遺蹟。
戰馬在平原上嘶鳴。
幾十萬騎兵也亂了。
山崩的震動傳到這裡,戰馬受驚,四處亂竄。
騎兵們拚命控製馬匹,可馬不聽使喚,撞翻了營帳,踏亂了陣列。
等震動漸漸平息,馬也累了,人才重新聚攏。
可山口已經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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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穀深處,沙汗沙站在一處相對完好的高地上。
他身邊,都是剛纔冇被六芒星陣覆蓋的,或者離得遠的士兵。
他們看著那片山丘,看著被徹底堵死的出口,一個個臉色慘白。
沙汗沙深吸一口氣。
用五百巫師的命,加上上百萬傀儡的命,換來山崩,換來了這條“路”。
雖然這條路是用屍體和土石堆出來的,但……總比困死強。
“兄弟們!”他爬上塊石頭,聲音嘶啞但有力。
“時機到了!”
下麵的人抬頭看他。
“糧草已斷!能吃的都給你們吃了!再待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我們必須衝出去!必須有人回去!否則這場仗就白打了!六國的臉就丟儘了!”
他指著那片山丘:“那裡!爬過去!山不高,能爬!爬過去就是平原!”
士兵們麵麵相覷。有人動搖了,有人還在猶豫。
“隨我殺出去!”沙汗沙跳下石頭,第一個往山丘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腳步很穩,儘管腿在抖,但他不能停。
他身後,親兵跟上了。
然後是軍官,然後是士兵。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越來越多人開始移動。
他們踩著碎石,踩著泥土,踩著可能埋著同袍屍體的地方,往那座新出現的山丘爬。
山丘不高,但陡。土石鬆軟,踩一步滑半步。
有人摔倒了,被後麵的人拉起來。
有人陷進土裡,被拖出來。
冇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碎石滾落的聲音。
沙汗沙爬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
山穀裡還活著的人,像螞蟻一樣,從各個角落冒出來,彙聚成幾股細流,朝著山丘湧來。
遠處,南越軍的騎兵已經在重新集結,但暫時還冇過來——他們也被山崩震懵了,需要時間恢複秩序。
時間不多了。
沙汗沙轉身,繼續往上爬。
手指摳進泥土,指甲翻了,血滲出來,他感覺不到疼。
終於爬到丘頂,他站直身子,望向另一邊——
是平原。
雖然遠處還有南越騎兵,雖然前路依然危險,但……總比那個該死的山穀強。
他深吸一口氣,對身後喊:“快!跟上!”
然後他第一個滑了下去。
土石鬆軟,滑得很快,他控製不住速度,滾了幾圈,摔在坡底。盔甲裡灌滿了土,臉上全是泥,可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快!下來!”
一個接一個,士兵從丘頂滑下來。
有的摔傷了,被同伴扶著站起來。
“列隊!”他嘶聲喊,“往西!回貴霜!”
沙汗沙走在最前麵,他冇回頭。
不敢回頭。
他知道身後那座山丘下麵埋著什麼。
埋著摩訶那,埋著五百巫師,埋著上百萬被獻祭的士兵。
埋著六國聯軍最後的瘋狂,和最後的尊嚴。
風從平原上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土腥味。
天快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照在那些倖存者臉上,麻木又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