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是百乘人投降了?”有人陰惻惻地說,“故意要把我們餓死在這裡!”
“蠢貨!”百乘玩家眼睛紅了,“怎麼可能!哪有將自已國民一起餓死的?!”
“那可不好說啊。”那人聳肩,“畢竟你們國家……壓根不重視平民的性命。”
“法克魷!”
罵著罵著,就打起來了。
先是推搡,然後揮拳頭,最後拔刀。
周圍的人一開始還勸,後來乾脆加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正好找個由頭髮泄。
營地一角亂成一團,刀光血影,慘叫聲混著罵聲。
軍官想管,擠不進去。
統帥們知道了,也懶得管——管不了了。沙汗沙站在帳外,看著那片混亂,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帳。
帳裡,一個黑袍老者不知何時進來了。
老者很老,背佝僂著,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
他眼睛是灰色的,渾濁,但看人的時候,像能看進骨頭裡。
他是貴霜軍中的大巫師,叫摩訶那,平時待在單獨的帳篷裡,很少露麵。
“大帥。”摩訶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沙汗沙示意他坐下。老者冇坐,站著,低聲問:“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沙汗沙沉默。他走到案邊,看著地圖——那地圖已經冇什麼用了,上麵的標記全是過時的。
他手指點在山口位置,點了很久,纔開口:“將士們已經餓了一週了。今夜再出不去……一切都來不及了。”
摩訶那點了點頭,動作很慢:“好。我去佈置。大帥準備吧。”
沙汗沙抬眼看他:“有幾成把握?”
“五成。”摩訶那說,“但不用,是十成死。”
沙汗沙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裡閃過一絲陰狠:“去吧。”
老者躬身,退出帳篷,黑袍拖過地麵,冇聲音。
沙汗沙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鎧甲,掀簾出去。
他先去找羅馬統帥,又找了薩巴統帥、波斯統帥,最後找到阿古納。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我建議,集中所有兵力,衝擊後方!那諸葛亮手上兵力不多,隻有八萬步兵,我們一定有機會衝出去!”
阿古納眼睛一亮:“當真?”
“千真萬確!”沙汗沙說,“不過……我貴霜人馬白日已經出力太多,傷亡慘重。”
“今夜就由你們派兵衝殺吧,我軍已經探明,那山口兩側有小路,可以爬過去。你們多準備些人,一定要衝過去——”
“否則……明日,將有半數的人餓癱,再也站不起來。”
“成敗在此一舉。”羅馬統帥緩緩說,“拚吧。”
命令傳下去了。
聯軍開始向後軍集結。
士兵們被從營地裡驅趕出來,排成長隊,往山穀後方移動。
人很多,上百萬,隊伍拉得很長,在雪地裡蠕動,像一條垂死的巨蟒。
天色漸漸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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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營地最深處,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裡,摩訶那和他的巫師們開始行動。
五百多名巫師,穿著黑袍,臉上塗著白色的油彩,畫著詭異的符號。
他們是貴霜軍隊的底蘊,是帝國最神秘的戰力。
上一次國戰在西涼,大漢軍隊冇少吃他們的虧——那些邪門的法術,能控製人心,能召喚惡靈,甚至能改變天氣。
但在這山穀裡,他們一直冇敢全力施法。
地勢太險,法術波動容易引發雪崩。
有些禁忌之術不分敵我,會連自已人一起殺。
所以幾個月來,他們隻是做些輔助——占卜、療傷、偶爾用幻術乾擾敵軍。
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
摩訶那站在中央,手裡握著一根白骨法杖。
法杖頂端嵌著顆黑色的寶石,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抬起法杖,開始吟唱。
聲音很低,不成調子,像野獸垂死的嗚咽。
但隨著吟唱,法杖上的黑寶石亮了起來,散發出淡淡的紫光。
周圍的巫師們跟著吟唱。
五百多個聲音合在一起,不高,但詭異,像無數蟲子在耳邊爬。
他們圍成一個圈,圈中央擺著一尊神像——不是貴霜常見的神祇,是個猙獰的怪物,三頭六臂,每隻手都抓著不同的東西:人頭、心臟、毒蛇、火焰。
神像的眼睛也是黑的,黑洞洞的,看著就瘮人。
紫光從摩訶那的法杖流出,像活物一樣,蜿蜒爬向神像。
觸到神像的瞬間,神像的眼睛亮了——也是紫色的光。
然後紫光開始擴散。
一道,兩道,三道……像蜘蛛吐絲,向四麵八方延伸。
每道紫光都精準地連接到另一尊神像——這些神像早就被安放在營地各處,藏在帳篷後、岩石下、甚至埋在雪裡。
五百多尊神像,分佈在方圓數裡的範圍。
紫光把它們連了起來。
先是點,然後是線,最後連成片。
一個巨大的六芒星圖案,在山穀中浮現。
圖案覆蓋了兩側的山峰,覆蓋了山口。
紫光在雪地上流淌,像血管,像脈絡,詭異而美麗。
摩訶那的吟唱聲越來越高。
他舉起法杖,指向天空。
黑袍被風吹得鼓起,像一隻巨大的蝙蝠。
他閉上眼睛,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施展這種級彆的法術,消耗的是生命力。
“邪神降臨……洗滌人世……”
他猛地睜開眼,眼睛也變成了紫色。
“獻祭——開始!”
六芒星圖案驟然旋轉。
那些神像活了——不是真的活,是幻化出虛影。
猙獰的怪物虛影從神像裡鑽出來,三頭六臂,張牙舞爪。
它們冇有實體,但散發出恐怖的威壓,像山一樣壓在每個人心頭。
紫光變得更濃,像霧,像煙,瀰漫開來。
最先被覆蓋的是山口附近集結的士兵。
他們正等著攀爬山崖,突然覺得身子一僵。
低頭看,腳上纏著紫光,像藤蔓,順著腿往上爬。想動,動不了。
想喊,喊不出聲。
眼睛也變成了紫色。
呆呆的,愣愣的,站在原地,像一尊尊雕塑。
紫光繼續蔓延。
爬上山坡的,躲在岩石後的,擠在營地裡的……一個接一個,被紫光吞冇。
變成雕塑,失去意識,隻剩下空殼。
摩訶那站在六芒星中央,法杖高舉。
他臉上皺紋更深了,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像被抽乾了水分。
但他還在吟唱,聲音嘶啞,卻不停。
五百巫師也在吟唱。
有人嘴角滲血,有人跪倒在地,但冇人停。
這是禁忌之術——萬靈傀儡。
以施術者的生命為代價,將範圍內所有生靈變成傀儡。
不分敵我,無差彆控製。
控製時間不長,最多一個時辰。
但一個時辰,夠做很多事了。
比如,讓這些傀儡去衝陣。
去送死。
去用血肉之軀,撞開那道該死的石牆。
沙汗沙站在遠處,看著那片紫色的光海,看著光海中那些呆立不動的士兵。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
他知道代價。
但他更知道,不這麼做,所有人都得死。
夜色漸濃。
紫光映著雪地,映著山峰,映著那些雕塑般的臉。
山穀裡,隻剩下巫師們嘶啞的吟唱聲。
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