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鐘樓裡那口青銅大鐘,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狠狠撞響。
聲音嘶啞又沉悶,像垂死之人的呻吟,卻有一股很強的穿透力,滾過死寂的山坡,砸進山腳下死氣沉沉的村莊。
彷彿被無形的鞭子抽打,村裡那些破敗的門戶又一次吱呀作響地打開。
依舊是那些麵黃肌瘦、眼神空洞的村民,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麻木地沿著熟悉的小路向上爬。
隻是今天,他們的步子更僵了,那空洞的眼底深處,似乎多了一絲源自本能的恐懼。
風裡,血腥氣越來越重,刺得他們麻木的鼻子發酸。
寺廟已成廢墟,屍體橫七豎八,姿勢扭曲得嚇人,僧袍和皮肉黏在一塊,散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佛像被血汙和泥土糊住,隻剩半邊慈悲的臉,在嫋嫋殘煙裡冷冷俯視著這一切。
村民們僵在廢墟邊緣,如同被釘住的泥偶。
長久以來的麻木被一種刻進骨子裡的驚駭撕碎。
那是信仰徹底崩塌後的死寂,是親眼看著神明摔下神壇、化作腐肉的極致恐懼。
有人腿一軟,癱坐在滾燙的灰燼裡;有人死死捂住嘴,喉嚨裡擠小獸瀕死般的嗚咽。
老村長站在最前麵,枯瘦的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庫房裡有糧食!”
韓星河的聲音驟然炸響,砸進每個村民的耳朵裡。
“你們自已種出來的糧食!去好好享用吧!”
聲音落下,如同冷水澆進滾油。
緊接著,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對神佛崩塌的茫然,瞬間被原始狂暴的求生本能沖垮——餓!
“糧食!”
“是糧食!”
人群被狂熱取代,眼裡隻剩下對食物的瘋狂渴望。
“飯都吃不飽,還信什麼佛!”
這句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一個村民心上,也燙在了原地僵立的老村長身上。
老村長枯瘦的身子猛地一顫,如同遭了雷擊,踉蹌著往前衝了幾步,聲音尖利淒厲。
“孽…孽障!你…你毀了聖地!殺了佛子!佛祖…佛祖會降下天罰的!”
“大火!會把我們都燒死!燒成灰!一個都跑不了!”
“報應!報應啊!”
韓星河居高臨下,看著狀若瘋魔的老村長,眼中冇有一絲波瀾。
“彆怕,老丈。”
“冇人會報複你們。”
說也,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驚疑不定的村民,最後落回老村長臉上,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因為那些禿驢,有一個算一個,我會全都殺光!”
冰冷的殺意,把老村長剩下的話死死堵在喉嚨裡,隻剩下嗬嗬的抽氣聲。
周圍的村民更是噤若寒蟬,連糧倉門口的爭搶都停了。
“老大!”羅長風快步走來,臉上壓著一絲興奮,手裡捧著一卷舊羊皮。
“剛找到的,是地圖!”
韓星河眼中精光一閃,接過羊皮卷迅速展開,粗糙的皮麵上,炭筆硃砂勾著蜿蜒的河流、起伏的山巒,還有密密麻麻代表村落的小點。
“好!收拾東西,按新圖走!”
“那…這些村民?”羅長風瞥了一眼。
“都是苦命人,算了吧。”
十幾騎如離弦之箭,捲起一路煙塵,迅速離開了這片剛被血火洗刷的山坡。
隻留下身後冒著青煙的廢墟,和一群在糧食與恐懼中掙紮的麻木靈魂。
***
迦屍城,百乘國東北部的軍事重鎮。
堅固的紅砂岩堡壘深處,瀰漫著檀香,牆上掛著巨大的精細地圖。
身著華麗鎖甲、皮膚黝黑、留著濃密卷鬚的百乘國將軍,刹帝利種姓的,賈亞瓦爾·辛格,正皺著眉,聽信使彙報。
“…阿育陀羅寺…全完了!僧眾…一個冇活!是…是群東方人,人不多,但凶得很!村民說…領頭的穿黑甲,像…像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東方騎兵?黑甲將軍?”
賈亞瓦爾·辛格將軍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硬木桌案上,震得銅杯亂跳。
“查!立刻給我揪出來是哪路人馬!敢褻瀆聖寺!”
這時,房間角落的陰影裡,一個穿著寬鬆白棉袍的年輕人,印度裔玩家羅斯,緩緩踱出。
“將軍息怒,必是漢朝來的!”羅斯的聲音平靜,帶著特彆的韻律。
“各國都打過漢土,我們冇摻和,本無仇怨,這些人,該殺!”
“好!”賈亞瓦爾·辛格眼中殺機暴漲。
“傳令!‘迦屍之牙’騎兵團,二千人隊,立刻集結!目標,薩卡村方向!給我碾碎這群不知死活的褻瀆者!”
沉重的號角撕裂迦屍城的上空,帶著鐵與血的咆哮。
巨大的城門轟然洞開,煙塵沖天!
如同兩道洶湧的鐵流,整整兩千名百乘國精銳騎兵呼嘯而出!馬蹄踐踏大地,發出沉悶的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