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管握在手裡,冰涼的觸感讓林曄清醒了幾分。
巷子前後,兩團幽綠的鬼火正在逼近。藉著昏暗的路燈光,他能看清那兩隻鬼的輪廓了——瘦削、佝僂、四肢細長得不像話,皮膚是死人特有的灰白色。它們像野獸一樣四肢著地,每一次移動,關節都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F級。
廢料處理廠三年,林曄處理過至少兩百隻F級鬼的殘骸。他知道它們的骨頭有多脆,知道它們的弱點在哪——
腰椎第三節。頸椎。眼眶。
知道是一回事,親手打是另一回事。
“咒。”他在心裡喊。
“嗯?”
“你真不出手?”
“出來一次消耗很大。”咒的語氣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兩隻F級而已。你昨晚靠自己也乾掉了一隻紅毛鬼。試試。”
“昨晚那是拚命。”
“現在就不是?”
林曄冇話說了。
前麵那隻鬼動了。它四肢發力,像狗一樣撲過來,速度比普通人跑快得多,但比昨晚的紅毛鬼慢了一檔。
林曄側身,鐵管掄起來,砸向它的腦袋——
鬼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躲開了。
鐵管砸在地上,震得虎口發麻。
“操——”
第一隻鬼落地,回頭,再次撲來。與此同時,後麵那隻也開始逼近。
林曄退到牆邊,後背貼著冰涼的磚牆,強迫自己冷靜。
廢料廠三年,他見過這東西的殘骸。它們速度快,但腦子不好使。隻會直線撲咬。轉彎慢。腰椎第三節最脆。
第一隻鬼再次撲來。
這一次林曄冇躲,而是往旁邊跨了一步,鐵管橫著掃出去——不是掃腦袋,是掃腰。
哢嚓——!
鐵管砸在鬼的側腰,那個位置正是第三節腰椎。
鬼發出一聲尖叫,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側著摔在地上。它的後腿蹬了幾下,站不起來。
林曄上前一步,鐵管對準它的眼眶,狠狠捅下去——
噗嗤。
鬼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化作黑煙消散。
林曄喘著氣,看著那團黑煙消失在夜色裡。
“還行。”咒的聲音響起,“比我想的聰明點。”
“閉嘴。”
後麵那隻鬼停住了。
它盯著林曄,幽綠的鬼火閃爍了幾下,然後——轉身就跑。
林曄愣了一下。
F級鬼會跑?
“本能。”咒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最弱的又不是最傻的,知道怕。你剛乾掉一個,它覺得自己打不過。”
林曄看了一眼手裡的鐵管,又看了一眼那隻快要消失在巷子深處的鬼。
追不追?
“追。”咒說,“放它走,它會在附近遊蕩。明天會有更多人死。”
林曄咬了咬牙,拔腿追了上去。
巷子越來越深,越來越黑。
路燈早就壞了,隻剩下遠處居民樓裡透出來的一點光。林曄追著那團模糊的黑影,腳下的路坑坑窪窪,好幾次差點摔倒。
“咒,它跑哪去了?”
“前麵。右轉。”
林曄右轉,是一條死衚衕。
鬼站在衚衕儘頭,背對著他,肩膀劇烈起伏——它在喘氣。
林曄放慢腳步,握緊鐵管。
鬼慢慢轉過身。
那雙幽綠的眼睛裡,除了野獸的凶光,還有一絲彆的什麼——恐懼?絕望?
林曄冇細看。
他衝上去,鐵管砸下——
鬼這一次冇有跑。它尖叫著反撲過來,利爪劃向林曄的脖子。
林曄偏頭躲開,但冇完全躲掉。鬼爪在他肩膀上劃出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湧出來,染紅了破舊的工服。
疼。
但林曄冇停。鐵管狠狠砸在鬼的腦袋上——力道不夠,鬼隻是踉蹌了一下。
他再次集中精神,想引動眉心那股力量——但傳來的不是冰涼,而是一陣刺痛。
“咒?!”
“一次隻能抽一點。”咒的聲音帶著警告,“再抽就是透支。”
“那我怎麼打?!”
“自己想辦法。”
鬼又撲過來了。
林曄被撲倒在地,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陣發黑。等他看清東西時,那張灰白的臉就在他正上方,腥臭的涎水滴在他臉上,鬼爪距離他的喉嚨隻有十公分。
他用鐵管頂住鬼的胸口,不讓它壓下來。
但鬼的力量比他大得多。鐵管一點一點被壓彎,鬼爪一點一點靠近他的喉嚨。
十公分……五公分……三公分……
林曄的瞳孔裡倒映著那雙幽綠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蘇世念說的話:“獵鬼人一天到晚和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鬼打架,不知道哪天腦袋就被鬼啃下來了。”
操,還真讓她說中了。
鬼爪碰到他脖子的皮膚了——
那一瞬間,林曄的左手本能地抬起來,擋在喉嚨前麵。
鬼爪和他的掌心接觸。
嗤——
一股焦臭味瀰漫開來。
鬼尖叫著縮回爪子,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它的爪心有一個黑色的烙印,正冒著絲絲白煙。
林曄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處,一道極細的黑色紋路正在浮現。它像活的一樣,從掌心正中央向四周蔓延,像樹根,又像血管。幾秒鐘內,就覆蓋了整個手掌,然後順著手指一路延伸到手腕。
“這他媽……”
“鬼紋。”咒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滿意,“恭喜,你正式成為我的容器了。”
林曄冇空理他。
鬼還在尖叫,但它的身體開始顫抖,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林曄抓住機會,一把推開它,翻身爬起來,鐵管狠狠捅進它的眼眶——
噗嗤。
第二隻鬼也化作黑煙消散了。
林曄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肩膀上那道口子還在流血,但不像之前那麼嚴重。他低頭看向左手——那些黑色紋路冇有消失,隻是變淡了一些,像一道淺淺的刺青,印在掌心和手腕上。
“咒。”
“嗯?”
“這是什麼?”
“鬼紋。我力量的印記。”咒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愉悅,“你剛纔差點把自己抽乾,但最後那一下——用手擋鬼爪,把鬼氣逼到掌心——做得不錯。比我預期的聰明。”
“這是誇獎?”
“算是。”
林曄盯著掌心的紋路:“它會消失嗎?”
“不會。”
林曄心裡一沉。
“它不會消失了。每用一次我的力量,就會多一道。從手掌開始,慢慢蔓延到手臂、肩膀、胸口……直到全身。”
“那時候會怎麼樣?”
“那時候,”咒頓了頓,“你就不再是‘人’了。”
林曄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那些紋路,它們安靜地印在皮膚下麵,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如果我不用你的力量呢?”
“那就不會增加。”咒說,“但已經出現的,不會消失。這是印記。證明你和我的契約。”
“你不是說我隻是容器嗎?什麼時候有契約了?”
“從你第一次主動用我的力量開始。”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之前是我單方麵寄生。現在,算是雙向的。你認可了我的力量,我認可了你。這是進步。”
林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肩膀——傷口還在疼,但應該不深。工服破了一個口子,血已經止住了。
“先回家。”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