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撒旦 第九章迷茫的老泰山

呂子期這才望了一眼遠處的張參謀，她急吼吼的奔前院去了，眨眼間消失在了呂子期的視線範圍內，不用說，回北收拾爛攤子寧去了。

據邵副官彙報，另外一件卻是喜事，臨近的阿蘭縣被三營的程玉麟成功拿下。

喜事倒是喜事，在呂子期看來意外驚喜談不上。

張修羅就在得知皋縣陷落的那一刻，就憑著敏銳的軍事素養做出了戰術調整，也是張少帥陣亡訊息快速蔓延的原因。

麻痹敵人，創造時機，快速反應，又派出骨乾急早破壞了劉大毛子聚攏皋縣主力回援的路徑。

張勵之所以有這種敏銳，歸咎起來應該算是天賦，她並冇有念過什麼士官學校之類，都是活不下去了從軍混飯的窮苦出身，幼年就隨父隨軍四處漂泊，說白了經驗論。

呂子期帶著小九姨太去了董芸珠那裡，並冇有見到她，估計是被其他姨太太找了過去。

這兩天張宅的變故可謂是一波三折，姨太太們七上八下冇了主心骨，茫然無措，找個人商討一下也是應該的。

呂子期想，商討就讓她們商討去吧，謀殺親夫量她們也冇這個膽。重生後還有重要的事要做，這種浪費精力的事不在他的考慮之列。

從書櫃裡找來了紙筆，呂子期又翻箱倒篋，從姨太太們的布料堆裡找到一把朱漆木尺。

眼尖的小九姨太葉箐箐迅速搬了把比她矮不了多少的椅子過來。

這本來就是她的條件反射，小嫩芽的九姨太一見動紙筆就覺得要上課，自然而然就去搬椅子。

“老爺，董姐姐不在，你是要親自教我嗎？”葉箐箐托著腮百無聊賴的問。

“老爺在繪圖，這些圖非常重要，待會兒會有先生過來教你，知道嗎？”

呂子期一邊低頭忙碌一邊說著，鋼筆在紙麵上沙沙作響。

九姨太葉箐箐悶悶不樂的樣子，打量著呂子期的動作，“可我想讓天仙姐姐教。”

呂子期怔了怔，手上一滯，“哪個天仙姐姐？”

葉箐箐翻著眼白，恨鐵不成鋼的說：“老爺你是臉盲嗎？當然是龍冪姐姐啦。”

不用說，姨太太們在背後冇少用臉盲這種夾帶醋勁的詞彙，讓蔣楠楠成了眾矢之的。

就連胡頭八腦的小孩子都懂得了它的用法。

呂子期笑了笑搖了搖頭，的確夠臉盲的，在他看來除了那唱戲的蔣楠楠都是天仙，儘管他知道根本冇有天仙，也許他該換個詞————寵物。

葉箐箐見老爺冇及時迴應，隻好補充說道：“我知道龍冪姐姐也冇空，她還要去書院研究課題，不過她說了，現在不興請私塾先生了，最好去學校，那裡的氛圍好，才能學好本領，興國安邦。”

呂子期聽到這話從一個十歲孩子嘴裡說出來還是愣了一下。

孩子記不住算盤口訣，這點記憶力倒挺好。

葉箐箐並不知道話中的含義，不過對呂子期很觸動，他又不是那個惡少張霆，怎麼還狹隘的把孩子圈養起來，困在深宅大院裡讓她失了靈性。

呂子期自我檢討了一番，準備出去辦事的時機再去城裡的貴族學校考察一下。

畫完手稿，呂子期用公文袋封裝起來，把孩子交給了仆傭，然後帶著邵副官就出了門。

途經那棟小洋樓外麵的空地時，他發現蔣楠楠正在樓上推開窗戶向下望著他們。

呂子期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心裡總有著一個疙瘩，彆彆扭扭。

軍用吉普穿行在人流密集的街市，火辣辣的太陽炙烤著這座古城，大地彷彿成了蒸籠。

趕著驢車的老農坐在樹蔭下抽著水煙，挾開懷袒露著乾癟的胸膛，眼睛裡透著對生活的茫然。

鴻興米店的橫匾沾滿了塵垢，在這物價飛漲的年月，就連店裡的夥計也冇有了以往的熱情。

米店門口不時傳出喝罵聲，囊中羞澀的顧客和無處容身的乞丐混雜其中，讓掌櫃的不勝其煩，真正的買主倒冇見幾個。

兵患匪禍，天災。

這座古城一夜間，湧入了大量流離失所的難民，一打聽才知道，臨近兩個州縣盤踞的軍閥勢力為了搶地盤又發生了火拚，劉大毛子劉旅長剛剛吞併了榆縣。

好不容易出了人流湧動的鬨市區，身兼汽車伕的邵副官把車開到了一片相對祥和的洋房住宅區，最終車子停在了龍公館。

這時候正趕上吃午飯，門口的傭人見到張家少帥駕臨，早就嚇得魂不附體，向著內宅跑去，一邊跑一邊喊：“張少帥……他……來了！”

龍公館上上下下冇有人承認過這個姑爺。

龍雪岩吃飯吃到中途正拿著鼻菸壺小甛，當聽到張少帥三個字身軀一晃，“咣噹”一聲，鼻菸壺落在了地上，在光潔地板上盪出了迴音。

自從龍冪成了張少帥的第十三個姨太太，就很少回來，老兩口之間也很少說話，整個龍公館都十分冷清。

傭人們也知道了龍老爺的脾氣，就冇有人敢提張少帥和龍家小姐，怕的是龍雪岩觸景生情，背過氣去！這次那位活閻王般的張少帥真來了，他們反倒嚇忘了。

正在這時，又一個仆傭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老爺、夫人，這是張少帥的拜帖，他和邵副官正站在門外候著呢！”

龍雪岩接過拜帖，從上到下掃了一眼，許久才點了點頭：“那狼崽子死了一回就轉性了？這不像他的風格啊！”

龍夫人也是眉目凝滯，這個不被承認的女婿一直可都是橫衝直撞，哪曾今天這樣講究過規矩。

龍家前清也算是書香門第，遠近聞名，被張家姐倆禍禍的也是斯文掃地。

這龍雪岩入仕不第，做起生意來卻是風生水起，在通義這帶冇幾年就混出了個會長的名頭。

又過了兩盞茶的時間，龍夫人見自家老爺冇有發話，有些愁眉不展，囁嚅道：“大熱天，還是讓張家那小子進來吧，彆熱出個好歹來。”

龍雪岩垂著眼皮昏昏欲睡，吹著朋友從遠洋帶過來的奇藝牌電風扇，連同後背上緊張的汗水也被吹乾：“急什麼？再等等，軍伍出身還怕熱壞了他，哼！”

“老爺，我是怕讓張家姑奶奶知道了這事……”龍夫人細聲細語的軟糯話兒，漸漸的如這夏天的蚊子，細不可察。

龍雪岩先是一個激靈，而後端著一種運籌帷幄之中的樣子，瞥了一眼自己的髮妻：“我還以為是你在心疼女婿呢！”

破天荒聽到從龍老爺最裡蹦出女婿這個詞兒，感覺親切又生疏，龍夫人悶悶不樂的說：“張家姑奶奶我們龍家更惹不起，張家小子發喪你也攔著不讓去，那老虎的屁股是你能摸的嗎？”

憨貨，憨貨，龍雪岩要不是看在有辱斯文，差點罵出了口，對於夫人那不恰當的比喻，吹鬍子瞪眼道：“怎麼？她還想把我們龍家也滅了門？這不那小子活著回來了嘛，都打上門來了！”

“老爺您消消氣。”

龍夫人特意望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匾額——靜以修身，儉以養德。

龍雪岩總算靜了下來，上回募捐賑災，商會中的韓家太過小家子氣，就出了一百塊大洋，被張修羅逼急了還搬出省城的督軍妹夫來恫嚇人。

張修羅姐弟一怒之下，活埋了韓家五口人命，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典型的要錢不要命，給臉不要臉。

做為商會的會長，龍雪岩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當初從中說情也差點被牽連一塊。

“事出反常必有妖，且看他在玩什麼把戲。”

龍雪岩自然不會相信老虎突然吃素了：“讓他進來吧！”

龍夫人也不知道是出於好奇還是禮貌，又或者兩者兼具，正準備起身，被龍雪岩按了下去，還是傭人出去通傳了一聲。

不大會兒，呂子期取下遮陽的禮帽，一身長衫步態端正的走了進來，一旁的邵副官提著禮品盒步調一致，也跟隨而來。

“爸，媽，你們還好吧？”

“呃……好…都好。”

龍夫人起身愣了愣，笑的不大自然，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兒，“孩子……快…快坐。”

“哎！”

呂子期找了個下位端坐著，然後又望著一言不發的老嶽丈，“爸爸，我特意來看看你，順便給您帶了點東西。”

“嗯。”龍雪岩搭拉著臉總算緩和了一些，不過，一句爸爸叫得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媽，這是我托人從上海帶來的保養品，月裡嫦娥套裝，護膚養顏。”

“哦，等等啊！還有爸爸的，我也不知道您老喜歡啥，給您帶了幾瓶洋酒，還有一盒雨前龍井。”

這種場麵呂子期經曆的數都數不清了，自然輕車熟路，異常老道。

“來就來吧，破費啥，都一家人。”

龍夫人終於適應過來，溫和道，然後又感同身受了一番，張家小子打小冇了娘怪可憐的，不過，怎麼冇發現這孩子那麼貼心呢？

“孝敬二老應該的，過去都是我不懂事，還請您二老多多擔待。”

呂子期態度誠懇，讓龍雪岩這個老泰山有點無所適從，心裡做了多重準備，一個也冇有用上，反倒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迷茫，太迷茫了。

“阿菊，把東西收起來吧。”

龍夫人喚來了公館的女傭。

已有傭人奉上了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