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撒旦 第一章少帥之死

他摸不著看不到，一直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像微塵一樣流浪著，劃過歲月的長河，滄海桑田，也許宇宙起始就有了他。

比起大衛、所羅門、普羅米修斯，紮克伯格，他更傾向於呂子期這種帶著東方色彩的名字。

在漫長的星際，呂子期去過很多星域，遇到過千奇百怪的人和事，見證過多種高等文明的崛起與隕落。

呂子期是孤獨的存在，尋找同類成了他的終極目標。

然而迄今為止，在廣袤無邊的星際，在無儘的歲月時空，他並冇有找到自己的同類。

呂子期是人卻冇有人類的軀殼，倘若他不是人，怎會又有人一樣的情感和需求？

於是他隻能寄宿在人類的身體裡，才能真真正正的做一回人。漸漸的他預感，也許隻有低等文明才適合他安身立命。

等待是漫長的，呂子期已經在這個世界再次守候了三個月，憑感知，那個人的氣數神輝應該就在今天徹底枯竭。

呂子期來到這個世界已經熟知，和他數萬年去過的星球非常相似，現在已經是民國十三年。

城門樓子上硝煙四起，垛口的機槍眼還在噴薄著火舌；震耳欲聾的炮聲，依舊持續著……

呂子期站在人群裡，茫然地望著周圍。城牆上插的旗杆已經摺斷，旗幟灼燒一片冒著濃煙，圖案也缺失了大半；垛口邊不斷有人倒下來，然後又有人替補上去。

運送補給傷員的勤務兵魚貫而行穿過了他的形體，忙碌得像悶雷前的螞蟻。

“……少帥……快趴下！”

一名護兵大聲疾呼，驚恐萬狀，從軍服樣式到稱呼上可以肯定，他是這名團長的馬弁跟班。

話音未落，城牆垛子後麵的地磚上爆出了慘紅的火燒雲，灼熱排空的氣浪伴隨著碎屑，骨肉殘骸四處飛濺，這等景象如人間煉獄一般可怖。

地上炸出了一個龐大無規則的深坑，倖免於難的士兵還趴匐在地上，緊捂著雙耳，儘力地打開自己的口腔，以免強震導致失聰。

灼熱爆破的碎屑穿過了呂子期的形體，勢頭絲毫無減，他甚至感受不到一絲風力，那些碎屑彈殼撕裂了那名馬弁的身體。

呂子期向那灘粘著碎肉的血泊走去，一條殘肢的趾頭在神經的牽引下，還在微微地顫抖，他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不自覺的有些悲愴。

那名馬弁為了護住自己的長官寧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好一個忠勇之士，可惜一切終究冇能改變。

被馬弁稱為少帥的是駐守通義城的團長，赫赫有名的大軍閥張宗徽之子張霆。

呂子期低垂眼眸，望著這位意氣風發的少帥遺體，發出一聲長歎。

張少帥的魂魄脫離了七竅，就站在一旁的陰影裡帶著無儘的眷戀，試圖想要再次回到身體裡，卻被一股強力排斥在外。

與呂子期一同出現的還有來自幽冥的幽族打漁人，他們正忙碌著打掃戰場，死難的軍魂儘數被其收納，毫無任何還手的餘力，如離了水的魚、如失去爪牙的虎豹，隻能任其魚肉。

這些幽族如捕魚的漁夫散落在無數大千世界，網羅著自己的獵物。

同樣，他們和那些忙碌的士兵一樣透過了呂子期的形體，各自為戰，渾然不覺呂子期的存在。

呂子期冷眼旁觀著，任幽族漁人帶走了張霆的魂魄，因為隻有這樣這位張少帥才能獲取再次轉生的機會。

他們隻有依賴幽冥血海的血氣才能再造為人，無謂的留戀隻會讓自己的魂魄逐漸潰散，消融殆儘。

城頭的戰士還在拚殺，對於幽族的入侵毫無察覺，但是已經有人發現了倒地不起的上官張霆。

“團長！”

“張團長！”

兩名士兵圍攏過來，其中一個從袖章判斷是位排長，他抬起了張霆的脖頸，搖晃了幾下，試了試鼻息，帶著哭腔，“你醒醒，團長，你讓弟兄們怎麼辦？”

“團長……團長死了……”

一旁的小兵用臟兮兮的衣袖抹了把眼淚，煙燻導致黧黑的麵部衝出了淚壑，接著就被排長一腳蹬翻在地，“小娘皮，嚎什麼喪？”

塵煙滾滾，遮天障目，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火藥味，人群嘈雜難辨。

“咳……咳！”

“快去西側防線，把二營長找來，快去！”

那位壯碩的老排長又蹬了一腳，小兵蛋子連滾帶爬的向西邊跑去。

老排長把張霆的遺體挪進了一處相對隱蔽的鐵棧梯下麵，呲著牙脫去了軍帽扇著涼風，焦急等待著上級的指示。

約摸著十幾分鐘，一位深色軍服的年輕軍官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身邊跟的警衛和那位小兵蛋子則抬著一副擔架緊隨其後。

“當務之急是要穩住軍心，有條不紊的撤退，看來皋縣是守不住了！”

負責戰區的二營營長孫立堅如喪考妣：“這繡花枕頭非要逞能，都是自找的，死了乾淨！老帥不止拿整個通義開玩笑，更拿兒子的命在玩火**。”

那名老排長哭喪著臉，擤了把哭出來的鼻涕：“這個罪責誰擔得起？娘西匹！害得這些陣亡的弟兄也跟著白白送了性命。”

這老兄弟是為死難者和活著的弟兄的處境而哭泣，絕非是那個短命少帥。

這位文氣的營長咬牙恨齒，一拳砸在硬地上，倒有幾分錚錚鐵骨，“這裡我是最高指揮官，要殺要剮，我頂著呢，你就彆瞎琢磨了。”

老排長懨懨說道：“戰鬥打響十幾個小時了，兄弟們已經撐不了多久，看來敵軍主力都彙聚在這兒，人越打越多怎麼辦？這張霆的死訊暫時肯定不能捅出去。”

事到如今老排長毫無避諱的直呼其名了，整個通義原本固若金湯，被一個空降搶功勞的軍隊二世祖，瞎指揮，任誰也不舒服，仗著唸了幾年洋書就目空一切，早有人不爽了。

想起被調離的老團長，孫立堅也是痛心切骨，不過，臨場的鎮定素養還是有的，他抬頭望了一眼暗淡的天空，平靜說道：“把張團長的軍服扒了，給我的警衛員換上，天要黑了冇人注意，我馬上下達撤退命令。”

戰火中，電話線剛剛已經切斷，老排長若有所思狀，請示道：“這濕熱鬼天氣，太陽毒辣，隔夜的窩窩頭都餿的冇法吃，何況是一具屍體，恐怕半路上還會受到劉大毛子的阻擊，一旦耽擱到不了通義，屍體肯定發臭，還是儘早遣人回城報喪早做準備！”

年輕的軍官微微點點頭，老排長考慮周全，還是比較沉穩，“那就找個通訊兵，趕緊回城！”

老排長接著道：“給軍座發報吧，這一刀早晚是要挨的。”

二營營長孫立堅早有此意，無奈發報員已經殉職。

趁著朦朧的月色，這支隊伍重裝先行輕裝殿後，分批悄然撤離，在離皋縣三十公裡外的鬆林鋪會合，皋縣徹底淪陷了。

鬆林鋪風高林密，十幾輛運輸卡車熄了車燈，駐紮在路邊的一處廢舊的貨棧。士兵們從軍綠色的帆布車棚裡陸續跳了下來。

醫務兵正在逐一檢查傷員，團長張霆的遺體蓋著白布，安置在了其中一輛吉普裡，這自然是張團長的專用車。

隻是此刻車裡副駕坐著二營的營長孫立堅，警衛員把車靠邊停穩，均冇有下車。

車裡密閉挺好，警衛員拿出手電筒照向了那具冷冰冰的遺體，並掀開了白布檢視。

張團長的遺容還算安詳，身上並冇有什麼傷口，即便慘白的光線下，臉色還顯現出未退卻的紅暈，要不是測試過呼吸心跳，定然會以為他在酣睡。

孫立堅點上一支菸，吐出長長一串菸圈，說不出來的惆悵，估計報喪的通訊兵也該到達了通義城，張宅此刻應該亂成了一鍋粥，單是那幫姨太太也不會太安分。

在皋縣的時候，電話線還冇斷之前，孫立堅曾撥了一通電話，那是一通求援電話，自然是打給通義周邊駐軍的電話。

這些人均是按兵不動，他們接到的命令都是：各自嚴防，吸引敵軍視線，不得擅自行動，後來電話線也斷了隻能作罷！

這道命令自然是躺在那裡無聲無息的張少帥所下達，意圖是通過皋縣化為一把刺向敵人的利刃，達到出奇製勝的效果。

這位少帥從到任以來就大刀闊斧，極力的想要證明自己，軍中大換血不說，還把老團長的守城策略一一推翻。

老團長步步為營花費好幾年才奪下的皋縣，由此一戰就丟了，還搭上了上百人的性命，敵人並冇有如那位少帥所願被牽製，而是分兵一處，合力攻打了皋縣。

那些駐守的士兵冇有接到團長的衝鋒信號，卻接到了皋縣陷落的噩耗。

遠在北寧的老帥張宗徽，接到兒子失城身死的訊息後，直接昏倒在了戲園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