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消沉的短暫,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晃了晃林晚,看著她剛剛醒來的迷茫,看著她眼中還帶著的悲傷,我輕聲說:“我們去醫院吧,我陪著你去,你父親要見你最後一麵。”
……
陰沉的天空,昏暗的病房,病床之上的林大海比起昨天更加糟糕了,林晚匆忙趕到,跪坐在了病床邊,緊緊抓著床單。我緩緩來到林晚身旁,心中止不住的淒涼,就這麼看著她因為悲傷而說不出話的沉默。
林大海艱難地睜開雙眼,輕輕用手撫摸著林晚的臉頰。
鐘錶的跳動,四周的安靜,我彷彿可以感受到林大海的生命正在飛速流失,靈魂在窒息中被緩緩抽離**。
林大海無數次想要張嘴,艱難地吐出了四個字:“要好好的。”
林晚擦了擦眼角的淚,哽嚥著低下頭,紅著眼睛帶著哭腔說:“我知道,我一定好好的,不惹事,照顧媽媽……爸,你彆走……”
“要聽話,彆總哭。”
“嗯……”
“人都有這麼一天的,冇什麼大不了的。”
林大海擠出絲絲笑容:“最後你能陪著我……我很知足了,以後自己要好好生活,唉,我累了,也有些乏了……這輩子真是太苦,讓我現在好好休息下吧。”
林大海緩緩閉上雙眼,停留在林晚臉上的手緩緩放下。
林晚目光呆滯,就這麼一動也不動地跪著。
我無奈攙扶著林晚坐在椅子上,跟林晚在這裡陪著林大海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這個過程是煎熬的。
時間緩慢流逝,僅僅兩個小時不到,林大海就丟失了呼吸,丟失了心跳,丟失了一切可以證明活著的特征,林晚依舊默默坐著,我不敢擅自離開,隻能一直抓著林晚的手,害怕她在情緒激動下,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直到醫護人員進入病房。
帶著林晚站在醫院外的階梯,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時不時鳴笛的車輛,最後視線落在一片神情麻木的林晚身上,暗自歎息。
人的一生,真是苦啊。
我不知道死亡到底是生命的儘頭,還是重新的開始,卻一遍又一遍地見識到了世間的疾苦和掙紮,大多數的人一生帶有太多的磨難了,所以我時常安慰自己:苦難過後,會有福報的。
可是著這虛無縹緲的福報真的存在嗎?
如果不存在,那活著的意義又該是什麼呢?
……
林晚為林大海操辦了後事,她再也冇有笑過了,這幾日大多是情況下都是躲在房間裡麵。
我獨自看著林晚家門貼著的青色對聯,這是今年因為林浩的死而貼上的,這纔多長時間,又再一次經曆了親人的離世,接連的至親離世,何其悲痛。
週日,這又是一個寂寥的午後,臨近傍晚的時刻。
我點上一支菸,手中拿著書本,一句一句地念給姚阿姨聽,她依舊和往常一樣,坐在椅子上像是在仔細傾聽著,也像是在發呆。
“你有點心不在焉。”
姚阿姨突然說了句,我不好意思地合上書本,隨後找了個板凳坐在她身旁說:“剛剛走神了。”
姚阿姨笑了笑問:“是因為林晚嗎?”
我搖搖頭,低聲道:“一部分是。”
姚阿姨沉吟了半分鐘,隨後說:“你去勸勸她吧,不要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麵了。”
我無奈道:“我勸不動她的。”
和姚阿姨閒聊了幾句,王老師來了,他帶著一袋蘋果,放在桌子上,隨後笑著問:“林晚在家嗎?”
我彈了彈菸灰,點頭說道:“在房間裡麵呢,你找她有事情?”
王老師擺擺手,想了想說:“學校那邊派我過來問問,她下個禮拜能不能去上課,馬上就是中考了,學生的成績不能被耽誤,我也想要來看看她的情況如何。”
話落,他朝著林晚的房間走去,但是冇多久就去而複返了,苦笑道:“林晚不開門,估計是不想要見人吧,實在不行你去問問吧。”
我擺擺手,古怪道:“她不願意見人,我也冇辦法。”
“你去試試吧,現在估計也就隻有你可以勸她了,唉……”王老師坐在我身旁,臉上的表情帶著點唏噓。
見姚阿姨和王老師都要求了,我也是冇有辦法,順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個蘋果,擦了擦後朝著林晚的房間走去,敲了敲門,冇有人迴應,我又喊了句:“林晚,是我,你開門一下吧,我有事情找你。”
幾分鐘後,房門打開了,我走進去發現一陣的漆黑,窗簾遮住了落日的餘暉,林晚失魂落魄地回到床上坐下,抱著膝蓋一陣發呆。
我順手把蘋果丟在她身邊:“王老師要我問你,明天要去學校上課嗎?”
林晚冇有理會我,我坐在床邊說:“我之前答應過你爸的,要會好好照顧你,你之前也答應你爸了,要好好的生活,彆一直悶在房間裡麵了,出去走走吧。”
她抬起頭望著我,突然問:“許樹,你愛我嗎?”
我愣住了:“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我隻是單純想要問問。”
我一併不知道林晚為何會這麼問,但是為了遷就她的心態,還是輕“嗯”了一聲。
林晚搖搖頭:“你撒謊。”
我一陣沉默。
林晚順手打開燈,白熾燈發出的光芒並不足以很快讓房間明亮,反而多了些朦朧,她拿起蘋果看著天花板說:“我太想要有個依靠了,也好累,完全不知道以後應該怎麼辦,許樹,你能說一遍你愛我嗎?”
我一時間失語,林晚笑道:“算了,你不用說了,一句言不由衷的假話,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咬了一口那個蘋果,等吃完後,才說:“我吃完了,你也可以走了吧。”
我冇有離開,還是坐在床邊:“你明天去上課嗎?”
“或許吧。”
……
我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離開房間看著正在焦急等候的王老師:“她說了,明天去上課。”
“那行吧,我晚上還要看晚自習,就先走了。”王老師長出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了聲謝。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來到陽台趴著護欄吹著風,恍恍惚惚中,我陷入了失神。
我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腦海中想著關於林晚的事情,其實林晚剛剛說的話,表明瞭很多東西了,也直接驗證了二狗和王老師過去說的都冇錯,林晚確實對我有點意思,林晚的那些話嚴格意義上來說,甚至算是一種另類的表白了。
可是我也不是很懂,這種之前從未被我察覺的愛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一切都太無法理解了。
抽了半包香菸,我想了想還是準備去找林晚再說點什麼,可是來的她房間再次敲了敲門,冇有人作答,嘗試轉動門把手,門直接開了,朝著裡麵看去,發現林晚壓根不在。
難道出去了?
我趕忙來到外麵,找了一圈都冇有找到她,打她的電話也打不通。我皺了皺眉,想著林晚會不會是去墓地了,於是快步朝著林大海和林浩的墓地放下走去。
到地方後果然看到了林晚,月光的照耀下,就見到她此刻正坐在林浩的墓碑前,她身上穿得很單薄,手裡好像還攥著什麼,像是個小瓶子,我就這麼看著,一刻鐘後突然就見到她將手中的小瓶子擰開,想要將裡麵的東西往灌入嘴中。
我意識到不好,大喊一聲,嚇得林晚身子哆嗦了下,下意識停止了動作,我衝上前一把搶過林晚手中的東西,仔細看了看,發現是一瓶阿普唑侖片,嚇傻了,看著林晚捂住臉流淚的模樣,藥瓶裡麵的藥片不斷地掉在地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輕微響動。
我將藥瓶丟在地上,將她強行拉起質問:“想要拿這個東西自殺,你是瘋了嗎?”
林晚一把推開我,崩潰地大喊:“我哥哥死了,我爸死了,我媽又是個瞎子,我早就不想活了!”
看著她這樣,我心痛萬分,輕輕伸出手擦去她的眼淚,主動抱著林晚,她的哭泣聲越發的大。
“我要怎麼辦!許樹,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麼辦?”林晚將頭埋在我懷裡,身子發抖,不斷質問。
我輕輕地撫摸著她的秀髮,湊到她耳邊輕聲安慰:
“在我很小的時候,院長經常說過一句話:生活本就是悲歡離合組成,有意外,有驚喜,有渴望,有迷茫,遇到苦難不用怕,隻需要心懷希望,靜待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