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路不長。
今晚走起來,卻像一條通往地府的黃泉路。
我丈夫被護衛架著,軟得像一團濕透的棉花。
我也被推搡著往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祠堂那兩扇黑漆漆的大門,在夜裡張著,像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的嘴。
門一開,一股陳年的香灰味混著陰冷的黴氣就衝了出來,嗆得人眼睛發酸。
裡麵比外麵還冷。
祠堂正中央的地上,用硃砂畫著一個詭異的法陣,中間擺著幾塊黑色的石頭。
大姑母一言不發,自己走了進去,站在法陣的中央。
她脖子上那枚嶄新的木符,在角落的燭火映照下,彷彿滲著一層看不見的血光。
她回過頭,看我們的眼神,像在看兩個已經死了的人。
她指著圈外那兩個破舊的蒲團。
“跪下。”
“睜大你們的眼睛。”
“好好看著,這東西,是怎麼要我的命。”
我丈夫的頭垂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已經崩潰了。
我不敢不看,我隻能死死地盯著。
大姑母就那麼站著,像一根釘進地裡的木樁子,一動不動。
祠堂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時間好像停滯了,又好像在飛速倒流。
角落裡那根手臂粗的白蠟燭,火苗子無風自動,劇烈地跳動起來。
噗。
一聲輕響。
蠟燭的火苗猛地往下一縮,光線瞬間暗淡下去,幾乎要熄滅。
與此同時,站在法陣中央的大姑母,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聲極其細微的“哢嚓”聲。
不是蠟燭。
是從她身上發出來的。
像是骨頭和骨頭在慢慢地錯位,又像是乾枯的柴火被一點點地掰開。
她的臉,在昏暗的燭光裡,皮膚好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往下塌陷。
眼睛還是睜著的,直勾勾地,但裡麵那點屬於活人的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脖子上那塊桃木符,開始變黑。
不是被染黑的,而是從木頭芯子裡,由內而外地滲出一種漆黑如墨的顏色,像有生命一樣迅速蔓延。
然後,她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砰!”
沉重的身體砸在地上的聲音,悶得嚇人。
祠堂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一幕驚呆了。
趙朗的臉上先是震驚,隨即被狂喜所取代。
“死了!她也死了!”
他指著我們,聲音因激動而扭曲。
“你們看到了嗎?大家都看到了!就是他們的邪術!他們連大姑母都敢殺!來人!把這對惡魔就地正法!為大姑母報仇!”
護衛們如夢初醒,抽出腰間的佩刀,目露凶光地朝我們逼近。
我張著嘴,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喉嚨裡堵著的,全是冰。
完了。
這一次,真的完了。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
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大姑母,手指,突然詭異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不是一雙屬於人的眼睛。
整個眼眶裡,冇有眼白,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一個古老、沙啞、完全不屬於大姑母的聲音,從她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這具皮囊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