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兩邊是低矮的平房,有人家在門口種了牽牛花,紫色的,爬滿了牆。他走得快,她走得慢,他走著走著會停下來,回頭看她,等她跟上來,再繼續走。
有時候她走累了,就拉他的書包帶子。他不回頭,也不甩開,就讓她拉著。
冬天的時候,天亮得晚,路上黑漆漆的。她害怕,就攥緊他的書包帶子,攥得手心出汗。他也不說話,隻是走得更慢一點。
那時候她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一直跟在他後麵,一直拉著他的書包帶子,一直走那條有牽牛花的小巷。
可是她不知道,有些路,走不了多久。
第二章 紙飛機
陳嶼舟上初中那年,許梔還在上小學四年級。
他考上了市裡最好的中學,在城東,離家很遠,要住校。
他走的前一天晚上,許梔坐在自家門口的水泥台階上,抱著膝蓋,看對麵他家的門。
門關著,裡麵亮著燈,偶爾能聽見說話聲。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就是不想進屋。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他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架紙飛機。
是那種折得很好的紙飛機,尖尖的機頭,展開的機翼,在燈光下泛著白。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給你的。”
她把紙飛機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明天走?”她問。
“嗯。”
“什麼時候回來?”
“週末吧。”
她點點頭,冇說話。
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樓道儘頭的窗戶。外麵黑了,窗戶像一塊方形的墨,什麼都冇有。
過了一會兒,他說:“你好好寫作業,彆老看電視。”
“嗯。”
“有什麼事,就找我爸媽。”
“嗯。”
“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她冇吭聲。
他扭頭看她,發現她在掉眼淚。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掉在她膝蓋上,掉在那架紙飛機上。
他愣住了,然後伸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哭什麼,又不是不回來。”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不說話。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那麼坐著,手還搭在她腦袋上,輕輕拍著。
過了很久,她的哭聲停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著他。
“陳嶼舟。”
“嗯?”
“你以後……還會幫我摘柿子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會。”
“還會等我嗎?”
“會。”
“拉鉤。”
她伸出小指頭,朝他勾了勾。
他看了她一眼,也伸出手,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那天晚上,她把那架紙飛機放在枕頭底下,睡覺的時候,一直用手按著。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架紙飛機,飛過那條小巷,飛過那幾棵柿子樹,飛過那座城東的中學,落在他肩膀上。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小塊。
不是眼淚,是口水。
她爬起來,摸摸枕頭底下,紙飛機還在。
她就放心了。
第三章 城東
陳嶼舟上初中那三年,許梔的日子過得很快,也過得很慢。
快的是,一轉眼她就上了六年級,馬上就要小升初了。慢的是,每個週末,她從週五下午就開始等,等他回來。
他一般是週六上午到家,週日下午返校。
週六上午,她會在樓道口坐著,假裝看書,其實一直盯著巷子口。看到他騎著那輛破自行車出現的時候,她會飛快地把書收起來,裝作隻是剛好路過。
“回來啦?”她故作淡定地問。
“嗯。”他停下車,支好,從車筐裡拎出一個袋子,“給你的。”
有時候是學校門口的烤紅薯,有時候是路邊攤的糖炒栗子,有時候是一本她提過一次的參考書。
她接過來,心裡開出一朵花。
然後那一整天,她就跟在他後麵,他去哪兒她去哪兒。他去修車,她蹲在旁邊看。他去打球,她坐在場邊數螞蟻。他去書店,她跟進去,在他旁邊裝模作樣地翻書。
他從來不趕她走。
有時候她實在閒得無聊,揪他衣角,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頭也不回:“週日晚上走。”
“那你什麼時候再去?”
“下週。”
她就滿意了。
一週很快,再等一週就好了。
那時候她不知道,一週很容易等,一年也很容易等,可有些人,等著等著,就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