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決定撤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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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槿就在沈歸川懷裡很快就睡著了。
酒精的作用讓蘇槿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衣料,輕輕拂過沈歸川的胸口。
蘇槿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眉頭舒展,嘴角微微上翹,彷彿在做著一個溫柔的夢。月光落在她的側臉,為她鍍上一層銀白色的柔光,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美好如圖畫。
沈歸川冇有趁機吃豆腐。他就那樣抱著她,坐在湖邊的觀景亭裡,聽著遠處隱約的蟲鳴和近處輕柔的水聲,感受著懷中人均勻的呼吸和溫軟的體溫。
夜風吹過,帶著些涼意,但沈歸川並不覺得冷,因為懷中人如暖爐一般,溫暖了他的身體和心靈。
沈歸川低頭看著蘇槿安靜的睡顏,目光裡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這種柔和就連商初雲都很少體會到。
是你自己闖進來的。沈歸川在心中默默地說。哪怕你不是故意的,你也跑不掉了。
沈歸川在觀景亭裡坐了很久,直到月亮爬上中天,直到懷中的蘇槿徹底睡沉,他才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能睡得更舒服一些。
他冇有叫醒她,也冇有將她送回營地——她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被其他人看到。
沈歸川隻是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然後繼續保持那個姿勢,在月色和湖風中,安靜地守護著她的一夜好眠。
這一夜,沈歸川可以說是徹夜未眠,但他卻看不出絲毫的不耐煩或疲憊。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近乎寧靜的充實感,充盈在他胸口的某個角落。
第二天清晨,天邊泛起魚肚白,湖麵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蘇槿還冇有醒來,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穩,臉頰上還殘留著昨夜微醺的紅暈。
沈歸川輕輕地將她靠在椅背上,將自己的外套仔細地掖好,確保她不會著涼。然後他站起身,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踏著晨露,沿著來時的路,悄然離開了觀景亭。
沈歸川冇有叫醒蘇槿,也冇有留下任何口信。以兩人現在的關係,沈歸川還冇必要向她報備。
況且,沈歸川大致也能猜到對方醒來後的尷尬和害羞,他現在不是很想麵對這樣的場景。
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好。剩下的,來‘日’方長。
……
清晨七點半,沈歸川已經坐在了九思集團頂層的辦公室裡。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西裝,頭髮隨便梳理了一下,臉上看不出任何一夜未睡的疲態。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麵前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以及一份連夜整理出來的、厚厚的檔案。
濕地公園的設施維修資金使用明細。
秘書辦的人效率很高——雖然隻有一天的時間,走訪和調查也難以做到徹底詳儘,但呈上來的這份資料,已經足以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沈歸川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臉色平靜,眼神卻越來越冷。
濕地公園每年的維修經費,數額不小,而且逐年遞增。
按照報告中的描述,這些資金應該用於棧道、護欄、觀景台等設施的定期檢修和維護。
然而,實際的資金流向卻顯示,過去三年中,超過七成的維修款項,在撥付之後,經過多層轉包和名目轉換,最終流向了與葉氏集團關係密切的幾家空殼公司。
而那些真正需要維修的設施——比如昨天發生斷裂的那段棧道——卻因為“資金尚未落實到位”而一再擱置。
換句話說,錢全被貪了。一分都冇有用在正確的地方。
沈歸川放下檔案,將燃儘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明亮的天空中,沉默了很久。
沈歸川不是不知道這種項目裡會有水分。
事實上,從接手九思的第一天起,沈歸川就清楚地知道,在大型合作項目中,完全杜絕貪腐是不可能的。
隻要有利益流轉的地方,就一定會有試圖從中漁利的人。
但因為這項目是沈父牽頭和葉氏進行的,沈歸川接手時已經竣工了,且運行到了盈利的地步。
所以出於對父親的尊重、對葉叔的信任,沈歸川上任後並未看過這些資料。
不止如此,沈歸川還特意在每年的維修預算中留出了多餘的資金——他默許了那些“必要的損耗”和“合理的回扣”。
隻要工程質量和設施安全能夠得到保障,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沈歸川可以看著長輩的麵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沈歸川冇想到,葉氏的人居然貪到了這種地步。
錢全部進了私人口袋,而該修的設施,一分都冇花。昨天那段棧道斷裂、學生落水的事件,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如果不是救援及時,那個學生很可能已經淹死在冰冷的湖水裡。
而造成這一切的根源,不是天災,不是意外,是**。是那些將維修資金裝進自己口袋的人,用學生的生命安全,為自己的貪婪買單。
沈歸川放下咖啡杯,按下內線電話:“通知全體董事,一小時後召開臨時董事會。所有在B市的董事必須到場,在外地的,視頻接入。”
沈歸川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秘書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她在秘書辦工作很長時間了,沈歸川上任後她就跟著他了,但她卻很少聽到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她立刻應道:“是,沈總。我馬上安排。”
一小時後,九思集團頂樓會議室。
長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十五位董事悉數到場。幾位在外地的董事通過大螢幕視頻接入。
所有人都不清楚這次臨時董事會的目的,但當他們看到沈歸川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和擺在他麵前那遝厚厚的檔案時,都隱隱感覺到——今天這場會,恐怕不會太輕鬆。
人到齊後,沈歸川冇有開場白,冇有鋪墊,直接將麵前的資料推到桌子中央,示意秘書分發下去。
“各位先看看這個。”沈歸川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董事們疑惑地接過檔案,翻看起來。會議室裡很快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翻頁聲,隨即,翻頁聲逐漸變慢,最終完全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凝重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幾位董事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他們都是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這份資料雖然算不上鐵證如山,但其中透露出的資金流向異常,已經足夠讓他們看清事情的真相——
濕地公園的維修資金,被葉氏方麵的人吞了。而且吞得乾乾淨淨,一分都冇剩。
而且這還隻是檔案中展現出來的,如同“海麵”上的“冰山一角”一般。誰也不知道這“海麵”下的“冰山”到底有多大。
“這份資料,是我昨天讓人臨時整理的。時間倉促,很多細節還冇有完全覈實,但大體的脈絡已經清楚了。”沈歸川終於開口,聲音和平日裡一樣平靜,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過去三年,濕地公園的維修經費,累計撥付兩千七百萬。其中超過兩千萬,通過各種渠道,流入了與葉氏相關的幾家公司賬戶。”
“而實際的設施維修情況,我可以明確的告訴各位,昨天我去濕地公園視察的時候,就有棧道斷裂,導致去那秋遊的學生落水。”
“如果不是運氣好,學生被及時救了上來冇什麼大礙,那今天我們坐在這裡討論的,可能就是一起重大安全事故。”
沈歸川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幾位董事交換著眼神,神色各異。
過了好一會兒,一位頭髮花白的資深董事率先開口,語氣謹慎:“歸川啊,這份資料確實反映出一些問題。但目前掌握的線索,還不足以直接證明葉氏高層有人蔘與其中。”
“濕地公園的項目,我們九思隻負責出資,日常運營和管理一直是葉氏在主導。這筆資金的去向,也可能是葉氏內部個彆管理人員的行為,與葉氏集團的整體意誌無關。”
“如果我們僅憑這份初步的調查資料,就單方麵中止合作,會不會……有些草率?”
另一位董事立刻附和:“是啊沈總,葉氏和我們合作多年,一直還算順暢。為了這件事撕破臉,恐怕會影響我們在其他項目上的合作關係。”
“是不是先和葉氏那邊溝通一下,讓他們自查自糾,給我們一個交代?”
但也有董事持不同意見:“自查自糾?讓他們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什麼來?大家都不是傻子,這筆錢流向了哪裡,在座的各位應該都心知肚明。”
“兩千多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性質惡劣!這是拿我們九思的錢,去填他們自己的口袋!”
“今天敢在維修資金上動手腳,明天就敢在其他項目上做文章!這種合作夥伴,留著過年嗎?”
雙方各執一詞,會議室裡很快形成了兩派意見。一派主張先與葉氏溝通,要求他們自查並追回款項,保留合作關係;另一派則主張立即終止合作,與葉氏徹底切割,並追究相關責任。
雙方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
爭論了好一會兒,雙方都無法達成一致,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首位、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沈歸川。
沈歸川冇有參與剛纔的討論。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一直安靜地坐在主位上,麵前放著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表情平靜得像一尊雕塑。
他聽著兩派董事的爭論,既不插話,也不表態,彷彿這場爭論與他無關。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沈歸川身上時,他依然冇有立刻開口。他隻是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董事。
“既然大家意見不一致,”沈歸川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那就舉手錶決吧。同意終止與葉氏合作的,請舉手。”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然後,一位董事緩緩舉起了手。緊接著,第二位、第三位……越來越多的手臂舉了起來,像一片逐漸升起的森林。
最終,表決結果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麵前——超過三分之二的董事,讚成終止與葉氏的合作。
這個比例,遠超半數!
沈歸川的目光掃過全場,確認所有人都已經表決了自己的意見。然後,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既然如此,那便終止與葉氏的合作。後續資金,也不再投入。”
“沈總——”仍有幾位“緩和派”的董事不甘心,將目光投向沈歸川,帶著最後的期待。
按照公司章程,作為董事長,沈歸川擁有一票否決的權力。隻要他不同意,這次的舉手錶決便不作數。
沈歸川迎著那幾位董事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知道,在座有些人覺得,為了這兩千多萬,和葉氏翻臉,不值得。但我今天要說的,不是錢的問題。”
沈歸川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陡然轉冷:“濕地公園的項目,我們九思出了錢,掛了名。”
“如果昨天那個學生真的出了事,誰來承擔責任?葉氏會把錢退回來嗎?還是會站出來說‘這是我們管理失誤’?”
“不會。到時候站在風口浪尖、被輿論千夫所指的時候,我們九思會和葉氏同罪,九思的名聲也會受到巨大影響!”
沈歸川頓了頓,語氣緩了緩,卻更加沉重:“我可以容忍合作中有合理的損耗,也可以接受必要的灰色地帶。但底線是不能出安全問題。”
“葉氏的人,把錢全吞了,一分都不用在維護上。這說明他們已經不滿足於‘分一杯羹’,而是把九思當成了提款機。”
“今天敢在維修資金上動手腳,明天就敢在工程質量上偷工減料。到那個時候,出了更大的事故,誰來負責?在座的各位,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那幾位還想反對的董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有說出話來。
沈歸川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們心中最後那點僥倖。
是啊,錢是小事,但安全是底線。如果連這個底線都被突破的話,那九思的信譽和未來,遲早會被這些人拖下水。
沈歸川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一飲而儘,然後放下杯子,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靜:“通知法務部,起草解約函。通知公關部,做好輿情預案。通知財務部,凍結後續款項。散會。”
說完,沈歸川站起身,冇有再看任何人的表情,拿起桌上的檔案,轉身走出了會議室。背影挺拔,步伐沉穩,冇有一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