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搓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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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走了葉輕音,趙思遠隻覺得胸口積鬱了好幾天的濁氣都隨著那幾句痛罵排遣了出去,渾身舒暢。
他站在大廳中央,先是點燃一支菸,然後在幾個裝修工人和留守店員略顯驚愕的注視下,猛地高舉雙臂,像個打贏了勝仗的孩子一樣蹦了一下。
“蕪湖!爽!”
趙思遠咧嘴笑著,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連看這破敗冷清的店麵都順眼了幾分。
果然,情緒需要宣泄,尤其是對趙思遠這種向來橫行霸道慣了的性格來說,憋屈比捱打還難受。
雖然林晨和葉輕音這對奇葩確實氣人,但剛纔那一通火力全開的輸出,效果堪比做了一次徹底的精神按摩。
趙思遠叼著煙哼著小曲,正準備去後廚看看新訂的廚具到了冇有,錦華軒那扇剛換好玻璃的嶄新大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不是來道歉的仇家,也不是送外賣的小哥,而是一個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職業套裝、腳踩五厘米細跟高跟鞋、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的年輕女人。
她看起來大約二十七八歲,長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一張五官端正、表情卻十分冷淡的臉。
鼻梁上架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而銳利,帶著一種職業化的審視。
她應該是來找人的,左右環視一圈後徑直走向趙思遠,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頷首,聲音清晰平穩,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趙少爺您好。我叫夏秋晚,是趙董事長為您聘請的專職秘書。”
“從今天起,我將負責協助您在錦華軒的日常運營管理工作,同時,也按照趙董事長的囑托,對您在此期間的工作行為進行必要的記錄和約束。”
名叫夏晚秋的人說著,將手中的檔案夾翻開,遞到趙思遠麵前,裡麵是一份聘用合同和趙鴻煊親筆簽名的授權書,白紙黑字,公章分明。
趙思遠臉上的笑容,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凝固。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份授權書上自己老爹龍飛鳳舞的簽名和星瀚集團鮮紅的印章,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麵無表情、彷彿AI生成的女秘書,一股被算計的怒火“噌”地一下又竄了起來。
“秘書?管束我?” 趙思遠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爸什麼意思?派人來監視我?!”
“趙少言重了。” 夏秋晚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冇聽出他語氣裡的怒火,
“趙董的意思是,錦華軒目前處於重整的關鍵時期,您此前缺乏獨立管理經驗,需要一個熟悉業務流程的人從旁輔助,以確保改革方案能夠順利落地,避免不必要的彎路和損失。我隻是履行職責,協助您更好地完成工作。”
“協助?我看是監視!” 趙思遠一把奪過檔案夾,粗略掃了幾眼,越看越氣。
老頭子這招太狠了!把他發配到“邊疆”還不夠,還要在他脖子上套根鏈子,派個“監軍”來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趙思遠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趙鴻煊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趙鴻煊沉穩而威嚴的聲音:“什麼事?”
“爸!你什麼意思?派個秘書來盯著我?你是信不過我嗎?” 趙思遠怒氣沖沖地質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趙鴻煊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信得過你?你一上任就把錦華軒的舊人都開了,今天就在店裡跟人吵架,還把那個狗日的林晨弄進了醫院。”
“老子告訴過你多少次了,要少惹事少惹事,結果你個龜兒子一上任就給我惹事!”
“你覺得,我該信你什麼?夏秘書是我精挑細選的,有多年酒店管理經驗。你好好跟她配合,把店給我盤活了。如果做不到,或者再給我惹出什麼亂子,你就給我滾到國外去,老子眼不見為淨!”
趙思遠:“嘿呀,我這暴脾氣。老頭子我告訴你啊,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不然就是誹謗誣陷。彆看你是我爹,我不高興了一樣可以去法院告你的你知道嗎?”
方麵應對葉輕音的話術此刻又被趙思遠拿出來了,隻不過對象變成了他親爹。
這也算趙少爺一視同仁了,不搞男女區彆,不搞親情關係,隻講究自己是否順心。
“證據?!你個龜兒子還有臉和我提證據?!”趙鴻煊大聲吼道,“證據就是我是你爹!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 趙思遠還想和自己親爹繼續battle battle,電話裡卻已經傳來了“嘟嘟嘟”的忙音。
他爹掛了……他的電話。
趙思遠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趙董事長說你要是不同意的話,我可以直接動手。”夏秋晚這時候開口說道,“隻要不把趙少爺你打死,其他任何結果都無需我承擔責任。”
“嘿呦,我滴乖乖,AI女,聽你這意思是想和動手?你怕不是不知道我的實力啊,來啊。”趙思遠此刻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來之前我瞭解過趙少爺的本事。”夏秋晚說,就在趙思遠以為對方要求饒時,她卻說,“不過我從小習武,十二歲拿到全國青少年武術一等獎,還是跆拳道黑帶四段。”
“你要是想動手的話,先想想清楚,我不用負任何責任,也不會留手。”
趙思遠:“……真的?”
夏秋晚看了對方一眼,遞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相冊,道:“你可以自己判斷。”
翻看著上麵的證明,趙思遠慫了。
最後趙思遠隻能狠狠瞪了一眼麵前依舊麵無表情的夏秋晚,又看了看那份“賣身契”般的授權檔案,最終,隻能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重重地把檔案夾拍在旁邊的桌子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行!算你狠!”
夏秋晚對他的憤怒視若無睹,隻是平靜地收迴檔案夾,從裡麵抽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這是我的聯絡方式。明天早上九點,我會準時到崗。屆時,我們需要就錦華軒接下來的整改方向和招聘計劃,進行一次詳細的溝通。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趙思遠冇好氣地接過名片,看也冇看,隨手塞進口袋裡,轉身走向後廚,丟下一句帶著火氣的話:“知道了!煩死了!”
夏秋晚站在原地,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鏡片後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她微微頷首,彷彿完成了一項例行公事,然後轉身,踩著平穩的步子,離開了錦華軒。
趙思遠的“改造”之路,看來註定不會太平順。
但這也是趙鴻煊會花這麼大價錢找夏秋晚來、還答應了她那些要求的原因。
……
同一時間,城東項目臨時辦公室。
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商初雲坐在主位,對麵是那幾個以“強哥”為首的釘子戶代表。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商初雲這邊不僅帶了法務和評估師,還多了一遝厚厚的檔案。
“強哥,還有各位,” 商初雲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上次我們說,如果對評估結果有異議,可以走法律途徑。”
“我回去後,仔細研究了各位提供的、關於你們房屋產權和麪積的證明材料,也委托第三方機構進行了更深入的覈查。”
商初雲說著,將麵前的檔案推到桌子中間,指尖在上麪點了點:“結果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問題。”
“比如,李國強先生(強哥),您名下位於3號片區的那棟三層自建房,產權證上登記的麵積是兩百八十平米,但根據我們最新的航拍測繪和曆史檔案比對,實際建築麵積,似乎超出了產權登記麵積將近一百平米。”
“按照法律及相關規定,這部分超出的麵積,屬於違章搭建,按照政策,是不在補償範圍內的。”
李國強(強哥)的臉色瞬間變了。
商初雲冇有停頓,繼續翻著檔案,目光轉向另一個人:“還有,王老三先生,您聲稱家裡有六口人需要安置,要求調整賠償金。”
“但根據戶籍資訊和社區走訪記錄,您兒子其實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將戶口遷出,並在市區購買了商品房。您這‘六口人’的認定,恐怕站不住腳。”
商初雲如同“閻王點卯”一般一個個點名,將對方之前用來抬高補償價的“依據”和“藉口”,一條條、一項項,用確鑿的證據駁斥得體無完膚。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準備獅子大開口的釘子戶代表,臉色越來越難看,額頭開始冒汗,眼神躲閃,再也說不出話來。
最後,商初雲合上檔案,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麵幾人:“各位,我理解大家想多爭取一些利益的心情。但一切,都要在法律和政策允許的框架內進行。”
“弄虛作假,誇大其詞,甚至聚眾鬨事,不僅達不到目的,反而可能讓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如果各位願意,我們可以重新按照合法合規的標準,進行一對一、公開透明的覈算和協商。但如果還想用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
商初雲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那麼,我們就隻能法庭上見了。”
“到時候,不僅拿不到你們期望的補償,可能還要承擔訴訟費和相應的法律責任。何去何從,各位自己掂量。”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李國強等人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挫敗和難堪。他們最大的倚仗——那些誇大和虛假的籌碼,已經被商初雲釜底抽薪,徹底掀翻了。
最終,李國強頹然地低下了頭,甕聲甕氣地說:“……商總,我們……我們再回去商量商量。”
“可以。” 商初雲站起身,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平靜,“我等你們的答覆。希望下次見麵,我們能在一個更友好的氛圍裡,把事情圓滿解決。”
釘子戶們灰溜溜地離開了。辦公室裡的天工員工們,看向商初雲的目光,都充滿了敬佩。
商初雲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雨後初晴的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做到了,用她自己的方式,不靠沈歸川,不靠任何人的庇護。
……
強哥一行人灰頭土臉地走出臨時辦公室,直到遠離了那片區域,纔敢停下腳步。幾個人圍在路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媽的!那個娘們兒,她怎麼查到的?!”王老三狠狠啐了一口,滿臉不甘。
強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冇想到商初雲這麼難纏,不僅嘴皮子厲害,手段也狠,直接把他們的底牌全掀了。
現在他們不僅冇法再提漲價的事,連之前那些虛報的麵積和人口,都可能成為對方拿捏他們的把柄。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強哥咬牙切齒,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疤臉劉懶洋洋、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喂,強子?又咋了?”
“劉哥!你還好意思問我咋了?” 強哥壓著火氣,“我花錢請你辦事,你答應得好好的,說去‘嚇唬嚇唬’那個姓商的女老闆!”
“結果呢?人家今天活蹦亂跳地來跟我們談判,還拿著我們的證據!你辦的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疤臉劉沉默了兩秒,隨即嗤笑一聲:“強子,你這話說的可就不講理了。我疤臉劉收錢辦事,向來利索。”
“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帶人去了?是不是把她車胎紮了?是不是把人堵在路上了?”
“是!可你……”
“可我什麼?” 疤臉劉打斷他,語氣帶上了幾分蠻橫,“我的人是不是拿著傢夥?是不是說了狠話?是不是警告她了?”
“可她身邊那個男的,一看就不是善茬,硬氣得狠,還說要報警。我兄弟幾個是求財,不是求災。總不能為了你那點錢,真進去蹲幾天吧?”
“活兒我乾了,效果怎麼樣,那是你的事。你當初也隻說‘嚇唬嚇唬’,可冇說非得把人嚇尿褲子才行。”
強哥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疤臉劉說的確實在理,他當初怕惹出大事,確實隻要求“嚇唬”一下,冇讓真動手。
後麪人家確實去嚇了,隻是商初雲冇被嚇住,這還真不好說人家冇辦事。
“那……那我的錢不就白花了?!” 強哥肉痛地低吼。
“話可不能這麼說。” 疤臉劉的語氣緩和了些,帶著點生意人的圓滑,“強子,這次算兄弟我考慮不周,冇想到那娘們兒身邊有硬茬子。”
“這樣,你要是還想接著乾,咱們再商量個章程。這次,你加點碼,我這邊出點‘狠人’,保管讓她服服帖帖,乖乖掏錢。你看怎麼樣?”
強哥握著手機,臉色變幻不定。
想到商初雲那張冷靜到近乎嘲諷的臉,想到今天在會議室裡被駁得體無完膚的憋屈,想到如果拿不到更多補償,自己那點房子根本值不了幾個錢……一股邪火再次衝上腦門。
他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旁邊同樣眼巴巴看著他的王老三等人,狠下心來:“行!劉哥,我再湊十萬!”
“這次,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軟的也好,硬的也罷,必須讓那個姓商的娘們兒鬆口!隻要她肯加錢,什麼都好說!”
“十萬?” 疤臉劉那邊似乎沉吟了一下,隨即爽快地應道,“行!強子爽快!這次你放心,我親自盯著,保管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你就等著好訊息吧!”
掛斷電話,強哥看著手機螢幕上黑下去的介麵,心中卻並冇有輕鬆多少,反而隱隱有些不安。
他總覺得,那個姓商的女人,和那天晚上出現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似乎都不是那麼好惹的。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要是不這樣做的話,他不僅高額賠償金拿不到,就連之前打給疤臉劉的錢也都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