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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樹影斑駁。
水缸底,殷遇緊緊抱著那塊乳白色的靈石。
一股溫和的力量不斷滲入他受損的經脈。
這種感覺不同於吞噬血氣或普通靈魚帶來的短暫恢複,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本源的滋養。
一連數日,他都沉浸在這種緩慢而堅實的修複過程中。
白日裡,秦羅敷依舊會外出,有時與薑悠雪一同,有時獨自行動。
殷遇仍會習慣性地等她回來,但心境卻截然不同。
不再是漠不關心的冷眼旁觀,而是一種隱秘的期待。
期待看到她安然歸來的身影,期待她偶爾投下的食物。
甚至隻是她走到缸邊時,那片翻飛的白色衣袂。
他開始更仔細地觀察秦羅敷。
觀察她步履的輕重,觀察她衣袂拂動的弧度,試圖從那冇有五官的臉上解讀出哪怕一絲情緒。
他發現,她沉思時指尖會無意識地輕叩。
她疲憊時,脊背依然會挺得很直。
這些細微的發現,讓他心頭泛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彷彿窺見了什麼獨屬於她的秘密。
傷勢的恢複比想象中更快。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當萬籟俱寂,連月光都似乎陷入沉睡時,水缸裡的水無聲地盪漾起來。
水麵泛起柔和的光暈,粉嫩的小章魚被包裹在光暈中心。
柔軟的形態逐漸被拉長、變化……
最終,一個少年的身影取代了小章魚,悄無聲息地站在房間中。
月光勾勒出他精緻卻略帶蒼白的容顏,墨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和頸側。
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但那雙雙眼睛裡麵卻冇有半分懵懂無知之意,隻有淡然的冷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修長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一種久違的、擁有實體的感覺讓他微微戰栗。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儘快離開這個困住他的地方,而是下意識地望向秦羅敷的房間。
窗戶半開著,月光恰好灑落窗沿。
他能看到屋內榻上那個模糊的、安靜沉睡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殷遇悄步靠近。
他屏住呼吸,如同最狡猾的獵食者,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輕盈的腳步最終停在窗外,藉著月光,他清晰地看到了秦羅敷的睡顏。
依舊是那張冇有五官的臉,平滑得詭異。
但不知為何,此刻在他眼中,那詭異的平滑似乎也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寧靜。
秦羅敷睡得很沉,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平日裡那份冷硬和疏離在睡夢中消融了不少,竟顯出幾分毫無防備的脆弱感。
殷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走太近,怕被髮現。
就這樣靜靜地站在窗外,看了秦羅敷很久。
夜風吹起他微濕的髮絲,帶來一絲涼意,他卻渾然不覺。
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好奇感充斥著他的胸腔。
原來她睡著時是這樣的,一點也不似白日裡的那般冷淡疏離。
從這一夜開始,殷遇彷彿上了癮。
傷勢好轉,力量逐漸恢複,他已能較為自如地在人形與本體之間轉換。
白天,他大多時間仍偽裝成那隻懵懂的小章魚,待在水缸裡,接受著秦羅敷的投喂和偶爾的指尖輕點。
而到了夜深人靜時,他便會化為人形。
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貪婪地藉著月光凝視她。
他注視著她清晨練劍時一絲不苟的身影。
劍氣劃破空氣,帶著冰冷的銳利,殷遇卻覺得那身影好看得移不開眼。
他注視著她與薑悠雪簡短交談時側頭的弧度,明明冇有表情,他卻似乎能感覺到她傾聽時的專注。
他甚至偷偷跟著她外出過一次,遠遠看著她穿梭在無麵之城詭異的街道上。
她身姿輕盈,警惕而冷靜地避開所有危險。
那份聰慧和獨立讓暗處的殷遇心底莫名生出一絲癡迷。
這種關注悄無聲息,卻又無孔不入。
他開始在意她投喂的小魚是否足夠鮮活,在意水缸裡的水是否足夠清澈,在意她是否關注他。
甚至會在她歸來時,故意弄出點小動靜吸引她的注意,隻為了她能走近水缸,讓他能更近地看著她。
看到她時,心底會泛起隱秘的歡喜。
看不到時,會忍不住焦躁地拍打水麵。
殷遇不明白這種情緒名為動心,在魔域生活那麼久,冇有任何人教過他情愛之事。
隻是本能地被吸引,視線無意識的追逐著她的身影。
像飛蛾追尋著溫暖的光亮,沉溺其中,無可自拔。
殷遇將這一切隱藏得極好。
秦羅敷隻覺那日送石之後,小章魚似乎更黏人了些。
有時會用觸尖輕輕勾她的手指,那雙紅眼睛裡彷彿藏著更多情緒。
但秦羅敷並未深想過,隻當是靈石的滋養讓它靈智稍開。
秦羅敷與薑悠雪根據那半枚曇花玉佩的線索,終於決定再次深入那處廢棄宅院。
這一次,她們做好了更充分的準備。
出發那日,天色陰沉。
秦羅敷臨行前,照例走到水缸邊。
殷遇潛在水裡,紅瞳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她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氣息更沉凝幾分。
秦羅敷伸出手指,像那次月夜一樣,輕輕點了點水麵。
“看好家。”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
殷遇卻覺得心頭一熱。
一條觸手迅速探出水麵,飛快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又快速縮回去,攪動得一缸水波紋盪漾。
指尖上的觸感濕黏,秦羅敷微微頓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故意噁心人還是無心為之。
但她並冇有說什麼,隨即轉身,與薑悠雪一同離去。
殷遇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那股莫名的焦躁感又隱隱浮現。
秦羅敷和薑悠雪經過一番喬裝打扮,徑直朝那座院子的方向而去。
院子外麵寂靜無聲,唯有不斷搖曳的婆娑樹影。
她們二人相視一眼,皆能看到對方眼裡的凝重之色。
儘管她們已經萬分小心,可院子裡的主人似乎早有預謀。
甫一踏入宅院範圍,一股陰冷的氣息便席捲而來。
地麵陡然亮起複雜而邪異的紅色陣紋。
光芒大盛,一瞬間將兩人分隔開。
“秦姑娘!”
薑悠雪驚呼一聲,試圖衝過去抓住秦羅敷的手。
卻不想直接被無形的屏障猛地彈開。
她一口鮮血噴出,被陣法死死困在了外院,寸步難進。
秦羅敷則被一股巨力直接扯入了宅院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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