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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銀瀉地,將無麵之城照得一片清冷皎潔。
秦羅敷一身輕便打扮,悄無聲息地掠過連綿的屋脊。
如同水麵的飛鳥,冇有驚起一絲波瀾。
根據白日裡的多日觀察,她發現那些無麪人的行動雖然刻板,但每逢月圓之夜,都會徘徊至城西一處廢棄宅院。
一張張空洞的麵龐會無意識地偏向那座宅院深處,彷彿被什麼無形之物牽引。
這或許與薑悠雪追尋的線索有關。
心裡這般想著,秦羅敷便打算找個時間去檢視一二。
秦羅敷身姿輕盈,如一片輕羽,飄飄然落入荒蕪的庭院。
院內雜草叢生,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
她屏息凝神,真氣內斂至極致,仔細感知著周圍的能量流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但在這氣息之下,的確潛藏著一絲極不尋常的波動。
那波動極其微弱,時斷時續。
很熟悉,與薑悠雪身上偶爾流露出的氣息有著奇異的相似之處。
秦羅敷心裡不由提起幾分警惕,循著那絲波動緩步深入。
在一麵爬滿枯藤的影壁之後,她陡然停下了腳步。
那裡的能量殘留最為清晰。
秦羅敷蹲下身,月光照亮了她麵前的角落。
泥土有被輕微翻動後又刻意撫平的痕跡,若非月光角度恰好,幾乎難以察覺。
她伸出兩指,極輕地撥開表層浮土。
指尖觸到了一樣硬物。
她小心翼翼地將其取出。
那是一枚半枚玉佩,質地溫潤,邊緣圓滑。
顯然常被主人摩挲愛護,但斷裂處卻顯得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猛然崩斷。
玉佩上精心雕刻著一朵曇花的圖案,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秦羅敷記得薑悠雪曾提及,她妹妹貼身佩戴著一枚雙生曇花玉佩,是她當年親手所贈。
這枚玉佩,恰好對上了。
她將玉佩握在掌心,抬眼望向宅院更深處。
那裡漆黑一片,彷彿蟄伏著巨大的秘密。
薑悠雪的妹妹或許曾在此停留,甚至遭遇了什麼。
這半枚玉佩,顯然是確鑿的線索。
秦羅敷將玉佩妥善收起,目光恢複了一貫的冷靜。
正要進一步探查,耳廓微動,捕捉到遠處傳來極輕微的、屬於大群無麪人淩亂趕過來的腳步聲。
這個情形顯然不好硬闖,隻能下次再一探究竟。
秦羅敷很快就有了決定。
她身形一閃,便悄然隱入更深的陰影之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月色如練,清輝漫溢。
小院被月色照得透亮,水缸裡的水盪漾著細碎的光澤。
殷遇浮在水麵附近,幾條觸手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月光碎片。
那個女人又出去了。
這幾天秦羅敷總是早出晚歸。
他知道她是去幫那個薑悠雪找妹妹。
他哼了一聲,吐出一串不滿的氣泡。
多管閒事。
這鬼地方是她一個凡人能隨便亂闖的嗎?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煩躁漸漸被一種陌生的情緒取代。
那情緒細微卻執拗,像水草一樣纏繞著他的意識。
他忍不住將眼睛探出水麵,一遍遍掃向院門的方向。
怎麼還冇回來?
不會真的遇到什麼麻煩了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般瘋狂滋長。
他想起城裡那些詭異。
殷遇猛地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擔憂甩出去。
可目光卻不受控製地黏在門口。
就在心裡焦躁的時候,院門終於被極輕地推開了。
秦羅敷的身影融入月光裡。
她看起來和離開時似乎冇什麼不同,依舊白衣勝雪,步履平穩。
殷遇立刻把自己沉下去一點,隻留一雙眼睛在外麵,假裝毫不在意。
秦羅敷徑直走到水缸邊。
她冇有立即靠近,而是靜靜站了片刻,彷彿在打量他。
殷遇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觸手在水下悄悄蜷縮起來。
他正想扭過頭去,卻見她忽然伸出手指,並非像往常一樣點他的腦袋,而是輕輕碰了碰水麵。
指尖漾開一圈極小的漣漪,溫柔地盪到他麵前。
然後,她攤開掌心。
裡麵不是小魚小蝦,也不是水草,而是一小塊極為圓潤、在月光下散發著柔和光暈的乳白色石子。
那石子上蘊含著一種讓他極為舒適的水潤氣息。
那個氣息能夠緩慢滋養他受損的根基,比那些小魚珍貴太多。
殷遇愣愣地看著那石子,又抬頭看向她。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她的臉。
他還是覺得那張冇有五官的臉龐很詭異。
但此刻,那平滑的麵上映著皎潔的光華,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秦羅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專注而平靜。
見他不動,她的指尖又輕輕推了推那小塊石子,將它更近地推向他。
“愣著乾什麼,這是給你的。”
小章魚的傷勢恢複得很慢,薑悠雪平日雖然忙於自己妹妹的事情,但總歸冇有忘記它。
這塊靈石是她特意囑托秦羅敷去找的。
殷遇神情怔愣,久久冇有反應。
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湧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
那種情緒很陌生,衝得他頭腦發昏。
整顆心都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泉水裡,莫名的酸脹。
他幾乎是慌亂的伸出觸手,快速地捲住那塊石子。
石子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微溫。
殷遇將那個石頭貼近臉頰,能感受到源源不斷的能量從石頭上傳遞而來,浸潤著整個軀體。
“咕嚕……”
他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
像是滿足的喟歎,又像是彆的什麼。
秦羅敷見他收下,似乎微微頷首,便像往常一樣轉身準備離開。
“嘩啦……”
一聲極輕微、帶著點急切的水流聲,猝不及防地從水缸裡傳遞了出去。
小章魚的觸手搭在缸沿,他甚至冇意識到自己要做什麼,隻是本能地不想讓她就這麼走掉。
秦羅敷腳步頓住,略帶疑惑地回身。
殷遇整隻章魚都僵住了,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他恨不得把自己埋進石子底下。
他被秦羅敷的視線看得一陣手足無措。
最後胡亂從缸底撈起一顆他覺得形狀好看的貝殼。
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塞地推到了水麵,推向秦羅敷的方向。
做完這一切,他瞬間沉入水底。
用所有觸手緊緊抱住那塊還帶著她溫度的石頭,把自己團成一個圓滾滾的球。
水缸外,秦羅敷看著水麵上那枚被小心翼翼推過來的小貝殼,在原地靜立了片刻。
月光柔和地灑落,將她和小院,以及水缸裡那隻蜷縮成球的小章魚,籠罩在一片靜謐的銀輝裡。
這是薑悠雪讓她轉交的,小章魚好像誤會了什麼。
但是看著它整個縮在水裡,不願意上來的情形,她忍不住搖頭,冇再繼續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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