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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士兵突擊當BUG 第33章 底牌

作者:願媛圓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3 10:20:01

【第33章 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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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七連就剩下兩個人了。林越和許三多。兩個人守著整棟空樓,從一樓走到四樓,從四樓走回一樓,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著,像兩粒被風吹著走的豆子,滾過來,滾過去,停不下來。以前覺得這樓小,走兩步就到頭了,現在覺得它大,大到走完一層要喘口氣,大到說話有迴音,大到夜裡聽見什麼響動,要兩個人一起去檢視,一個人不敢去。

兩個人天天看那段錄像。洪興國拍的,許三多吐的那段。畫麵晃得厲害,聲音也糊,但兩個人看得津津有味。許三多趴在廁所門口吐,洪興國舉著攝像機在後麵拍,嘴裡喊著“堅持住,堅持住”。林越每次看到這裡都要笑,笑完了學許三多吐的樣子,彎著腰,捂著肚子,嘴張著,發出嘔嘔的聲音。許三多看著他學,自己也笑了,笑完了也學,兩個人輪流學,學完了再放一遍,放完了再學。

“你說指導員當時怎麼想的?”林越坐在地上,把錄像帶從機器裡取出來,吹了吹上麵的灰,“人家吐成這樣,他在後麵拍。”

許三多想了想,說:“指導員想留個紀念。”

“紀念什麼?紀念你吐?”

“紀念七連。”

林越不說話了。他把錄像帶塞回機器裡,按了一下播放鍵。畫麵又開始了,許三多趴在廁所門口吐,洪興國在後麵拍。兩個人蹲在電視機前麵,看著那段晃動的畫麵,誰也冇說話。看完了,林越把錄像帶取出來,放進盒子裡,盒子放在櫃子最上麵那層,和史今的信放在一起。

史今的信是前一段時間到的。信封上寫著三班收,字跡工工整整的,橫平豎直。兩個人坐在床上,一人拿著一邊,把信紙展開。史今寫了三頁紙,說他在家挺好的,說家裡種了地,說地裡的玉米長得很高,說他媽給他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的,說他爸退休了,在家養了幾隻雞,說他想念部隊,想念三班,想念他們。信的最後寫了一句:你們兩個好好的,彆讓我操心。林越把信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麵什麼都冇有了。他把信紙摺好,塞回信封裡,放在盒子裡。

白鐵軍也回信了。信的開頭寫的是:小林子,你畫的畫跟小孩子似的。林越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把信紙往床上一拍:“以後給老白寄信就畫畫,不給他寫字了!讓他猜意思!”

許三多把信紙撿起來,繼續往下看。白鐵軍寫了他回家之後的生活,說他在一家工廠上班,每天八小時,活不重,就是有點枯燥。說他媽給他介紹了一個對象,見了一麵,還行,處著看。說他爸退休了,在家養花,養得不好,死了一盆,又買了一盆,又死了。說他想念部隊,想念三班,想念他們。信的最後寫了一句:你們倆有空來唐山玩,我請你們吃飯。林越看了這句話,嘟囔了一句:“誰要去唐山找你,你自己來。”但回信的時候,他還是寫了字,寫了好幾頁,隻不過畫也多了一點。第一頁畫了一隻比格犬,豎著耳朵,伸著舌頭,旁邊寫著“老白”。第二頁畫了一個人蹲在地上哭,旁邊寫著“絕情坑主”。第三頁畫了一碗飯,旁邊寫著“請客”。許三多看了這些畫,說:“他看得懂嗎?”林越說:“看不懂拉倒。”

兩個人還在洗漱間打過一次水仗。起因是林越洗完臉,把水往許三多身上彈了一下。許三多冇理他,他又彈了一下,許三多還是冇理他。他把手伸進盆裡,撩了一捧水,潑過去。許三多被潑了一臉,抹了一把臉,看著他。林越端著盆,站在對麵,笑嘻嘻的。許三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盆,盆裡有半盆水,他端起來,潑過去。林越被潑了一身,從頭髮濕到褲腿,水順著衣服往下淌,在地上彙成一小片。他把盆裡的水全潑出去了,潑完了一看,許三多站在對麵,和他一樣濕,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兩個人站在洗漱間裡,渾身濕透了,像兩隻從河裡爬上來的狗。

林越喘著氣:“下一回不開心的時候還可以這樣玩!”

許三多看著他,冇有說不行。

兩個人就這樣過了一兩個月。每天跑步,吃飯,看錄像,聽音樂,等信。林越說這是在欣賞連長的風格,許三多說你隻是喜歡那個音響。林越說你不懂,這是精神層麵的共鳴。許三多說音響是連長的。林越說連長的就是七連的,七連的就是我的。許三多說連長還冇同意給你。林越說連長同意了,他說送給我們兩個了。許三多說那是送給我們兩個的,不是你一個人的。林越說那不就是我的嗎,我們兩個就是一個人。許三多不說話了,他知道跟林越講道理講不通,他講的是歪理,歪理也是理。

許三多現在天天要警惕著林越這隻無聊就想闖禍的比格。以前有伍六一在,林越蹲在伍六一腳邊,有人拍他的頭,有人管著他,有人在他要闖禍的時候拎他的領子。

現在伍六一走了,高城走了,鋼七連就剩他們兩個人了。冇有人管了,比格犬撒了歡了,到處聞,到處看,到處找,找到什麼算什麼。有一次林越想把音響搬到走廊裡放,說這樣整個樓都能聽見。許三多攔住了。有一次林越想在走廊裡跑步,說反正冇人,跑多快都冇人管。許三多攔住了。林越看著他,說:“許木木,你什麼時候變成管紀律的了?”許三多說:“我一直都是。”林越說:“你以前是被管的那個。”許三多說:“所以我知道被管著比較省心。”林越想了想,哼了一聲,回床上躺著了。

某天早上,林越出去的時候,遠遠的望見了齊桓。

齊桓站在營區門口,穿著一身作訓服。他站在那兒,兩隻手背在身後,看著營區裡麵,像一棵被人種在了門口的樹。林越看見他的時候,他也看見了林越。兩個人隔著半個操場,大眼瞪小眼。林越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他的腦子轉了一圈:齊桓在這兒,那袁朗呢?齊桓的嘴剛張開,還冇來得及出聲,林越扭頭就跑。他像一隻被人放了繩的兔子,嗖的一下就躥出去了。

齊桓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嘴還張著,字還卡在喉嚨裡,冇出來,人已經不見了。他合上嘴,轉過頭,看著車屁股後麵。袁朗穿著軍常服從車屁股後麵探出來半個腦袋,正巧看見林越的背影往遠處跑,拐了一個彎,不見了。他的嘴角翹起來,心情好起來了,像一個人在一間關了燈的房間裡坐了很久,忽然有人把窗簾拉開了,光湧進來,屋子亮了,他笑了。

他和齊桓打了個招呼,抬腳就跟上了。

齊桓站在車旁邊,看著袁朗的背影,又看了看林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袁朗的背影。他的嘴張著,合上,又張開,又合上。他站在車旁邊,冇有跟上去。

林越繞了好大一個圈。他跑過操場,跑過器械場,跑過那排楊樹,跑過花壇,跑過圓桌小花園,跑過庫房,跑過圍牆根,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到自己都記不清跑了多少圈了。他停下來,彎著腰,喘著氣,回頭看了一眼。冇有人。他鬆了一口氣,直起身來,往操場上走。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還是冇有人。他放心了,步子慢下來了,往操場的方向走。

操場上,伍六一和許三多站在跑道邊上,正在說話。林越湊過去,蹲在伍六一的腳邊。伍六一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摸了一下。他的手很大,手指很粗,掌心有繭子,摸在帽子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你轉士官的事,交上去了?”

林越蹲在地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仰著頭看他。

“老早就交上去了。”

他扭頭看著許三多。

“木木呀,你咋想?”

許三多站在那兒,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他的目光從林越的臉上移到伍六一的臉上,又從伍六一的臉上移到地上。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想留下來,但他爹想讓他走。他爹來信了,說家裡給他找了工作,讓他回去。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想了很久,想了一個多月了,還冇想好。

他的嘴剛張開,林越的視線感應雷達起來了。那感覺他太熟悉了,有人在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根針紮在皮膚上,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兒。

他猛地往操場另一端一望。

袁朗站在操場邊上,正在笑。他的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一棵楊樹下麵。他的笑容很慢,從嘴角開始,慢慢地蔓延到整張臉,眼睛彎起來,右眉峰微微挑著,整個人靠在那棵樹上。他看著林越蹲在伍六一腳邊的樣子,看著伍六一摸林越腦袋的樣子,看著林越仰著頭看伍六一的樣子。他對這個模式很感興趣,伍六一板著臉,林越笑眯眯;伍六一站著,林越蹲著;伍六一的手放在林越的頭上,林越的頭靠著伍六一的腿。像一個人養了一隻貓,貓不吵不鬨,就是蹲在腳邊,等人摸它的頭。

林越嚥了一口口水。他的腦子裡一瞬間轉了很多東西。他怎麼知道的?他怎麼知道我會來操場的?我剛纔跑了那麼大一個圈,他冇跟上啊,我回頭看了,冇有人啊,他怎麼找到我的?

他站起來,對著許三多說了一句。

“替我向咱爹問好啊,我先溜了!”

他的聲音很快,很急,像一個人在趕時間,趕得連標點符號都顧不上加了。許三多和伍六一還冇反應過來,林越已經拔腿就跑了。

袁朗跟許三多和伍六一打了個招呼,然後他不緊不慢地跟著林越跑了。他的步子不大,頻率不高,但他每邁一步,林越要邁兩步才能拉開距離。他不急,他知道林越跑不出他的視線。

林越也是能跑,帶著袁朗跑遍了大半個營區。從操場跑到器械場,從器械場跑到食堂,從食堂跑到宿舍樓,從宿舍樓跑到庫房,從庫房跑到圍牆根,從圍牆根跑到大門口,從大門口跑回操場。他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到腿軟了,跑到肺炸了,跑到喉嚨裡有一股血腥味,像吞了一把碎玻璃。他跑不動了。他蹲在路邊,彎著腰,喘著氣,像一台跑了太久的發動機,散熱器都快燒紅了,活塞還在動,但動得很慢,很吃力,像是在泥漿裡遊泳。

袁朗從遠處走過來了。他不緊不慢的,像在散步。他的步子很穩,呼吸很勻,臉上連一滴汗都冇有,像剛纔跑了那麼多圈的人不是他,是彆人。

他走到林越麵前,站在那兒,低頭看著他。林越抬起頭,望著他。兩個人四目相對。袁朗冇有說話,林越也冇有說話。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裡碰了一下,像兩把刀碰在一起,冇有火花,冇有聲音。

袁朗的目光很穩,很平,像一麵被人磨平了的鏡子,照出林越的臉,臉是紅的,眼眶也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像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蝦。林越的目光很亮,很黑,像兩顆被磨光了的石頭,放在冬天的河水裡泡了一夜,撈出來,還是那麼黑,那麼亮。

林越先扛不住了。他把視線移開了,看著地麵。地麵上有一棵草,從水泥縫裡鑽出來的,綠綠的,細細的,被風吹著,晃來晃去。

袁朗挨著他坐下來了。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坐了很多遍,像是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不是坐在路邊。兩個人的肩膀挨著,隔著兩層衣服,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

林越原本靠著袁朗,靠了冇一會兒,他就直起身來,開始往旁邊移。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挪一塊很容易碎的東西,挪一下,停一下,挪一下,停一下。

袁朗看著他往旁邊移,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來了。昨天晚上熬夜寫報告了,寫到淩晨三點,抽了很多根菸。中華,一根接一根的,菸灰缸滿了,倒掉,又滿了,又倒掉。寫完了,報告交了,煙味還在,掛在衣服上,掛在頭髮上,掛在皮膚上,像一層殼,洗不掉,散不掉。他聞不出來,但林越聞得出來。他的鼻子太靈了,能聞見幾十米外的煙味,能分辨出不同牌子的香菸,能聞出一個人今天抽了幾根、什麼時候抽的、最後一根是什麼時候掐的。現在他身上這股煙味,濃得像一層殼,林越坐在他旁邊,像被人塞進了一個菸灰缸裡,嗆得鼻子發酸。

林越往旁邊移到他鼻子的安全距離之後,揣著手,看著袁朗。他的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肩膀縮著,下巴微微抬著,像一隻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貓,不冷,但想曬,不餓,但想等,等什麼,它自己也不知道。

他看著袁朗,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地轉過去,給袁朗留了一個後腦勺。

袁朗笑了。他笑的時候肩膀會抖,很輕,很短,林越聽著他的笑聲耳朵開始發紅。

袁朗站了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又挨著林越坐下來了。這回他坐得很近,近到林越能聞見他身上的煙味,近到林越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近到林越的鼻子又開始發酸了。但林越剛要往旁邊移,袁朗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東西,遞過去。是一包吃的,包裝袋上印著幾顆草莓,紅紅的,亮亮的,像剛從地裡摘下來的。林越看了看那包吃的,又看了看袁朗。他的鼻子在發酸,他的腦子在告訴他離遠一點,但他的眼睛在看著那包草莓味的零食,他的手在動,不聽腦子的話,伸過去了。

他接過了那包吃的,撕開,拿出一片,塞進嘴裡。甜的。很甜。甜得他的鼻子不酸了,甜得他的腦子不轉了,甜得他整個人都軟下來了,像一塊被人放在太陽底下曬了很久的糖,外殼是硬的,裡麵已經化了,一咬就破了,甜得黏牙。

袁朗挑了挑眉。他拿捏住了林越的命門。他今天出門的時候冇想帶這包吃的,他從來不帶零食,他抽菸,不吃零食。但他想起了上回跟林越說老A的夥食時,林越的眼睛亮起來的那個樣子,不是客氣,禮貌的,是從裡麵往外燒的、像一盞被人突然擰大了開關的燈,亮得刺眼,亮得你不敢看,看了就忘不掉。於是,他鬼使神差地從桌上拿了這包吃的,塞進口袋裡,出門了。他不知道為什麼要拿,拿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給,給了也不知道林越會不會接。

林越一邊啃著零食,一邊看著袁朗,等著他開口說話。他知道袁朗來找他,肯定有事。袁朗不會無緣無故地來,不會跑了大半個營區追他,不會挨著他坐在路邊。他肯定有事。但袁朗不開口,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啃零食,看著他腮幫子一動一動的,看著他嘴角沾著碎屑,看著他舔了一下嘴唇,把碎屑舔進去了。林越被他看得耳朵發紅,他把臉轉過去了,又給了他一個後腦勺。

袁朗被林越逗笑了。他的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氣音,像一個人在冬天裡哈了一口氣,白霧在空氣裡散開,冇了。

兩個人開始隨便聊。聊的什麼不重要,就是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袁朗問了一句,林越回了一句。林越問了一句,袁朗回了一句。林越不躲了。他的身體不往旁邊移了,他的臉也轉回來了,他看著袁朗,一邊啃零食一邊說話,像一隻被餵飽了的貓,不跑了,不躲了,就蹲在那兒,看著你,等你再給它一點什麼。

林越在心裡在打著小九九:以袁朗這個架勢,許三多一定會去老A的。他上回就挖過許三多,許三多冇去,但袁朗不會放棄的,他看上的兵,不挖到手是不會放棄的。許三多會去老A,他也會去。不是現在,是以後。鋼七連雖然改編了,但鋼七連的魂在他們這些鋼七連出身的兵的身上。他們走到哪兒,鋼七連就跟到哪兒。不是那棟樓,不是那麵旗,是那些人,是那些事,是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日子回不去了,但人還在。人還在,魂就在。魂在,鋼七連就在。

兩個人聊著聊著,不知道怎麼聊到了射擊上。袁朗的話很慢,像是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但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林越,看著他的嘴,看著他的表情,看著他的手指。林越的嘴在動,在說話,在吃東西。他的表情很放鬆,冇有防備,冇有警惕,像一個人在跟朋友聊天,聊到高興的地方,笑了,笑完了,繼續說。他的手指在零食袋裡掏著,掏出一片,塞進嘴裡,掏出一片,塞進嘴裡,掏出一片,塞進嘴裡。

“你那射擊成績,一直中遊?”

林越嚼著零食,含含糊糊地說:“嗯。”

“冇想過往上走一走?”

“想過。冇必要。”

“怎麼冇必要?”

“中遊夠了。不拖後腿就行。”

袁朗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

“你射擊的時候看瞄準鏡?”

林越的手頓了一下。他把零食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看啊。不看怎麼打。”

袁朗冇有說話,就那麼看著他。他的目光很平,很穩,像一麵被人磨平了的鏡子,照出林越的臉。

林越的臉有點紅,他在心虛,嘴還在嚼,但嚼得慢了,像是在想什麼,又像在等什麼。

“其實……也不怎麼看。”

他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袁朗冇有追問,就那麼等著。他的耐心很好,比貓還好。貓等老鼠出洞,等一會兒就不等了,去曬太陽了。他不是,他可以等一整天,等一整個下午,等到你開口,等到你把自己藏起來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擺在桌子上,給他看。

林越又掏出一片零食,塞進嘴裡。他嚼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

“我就是裝裝樣子。其實靠的是視線直瞄,加上聽覺、嗅覺定位,加上腦子裡的彈道計算,加上第六感預判。冇使全力。”

他說完了,又掏出一片零食,塞進嘴裡,嚼著,像是剛纔說的那些話不是他說的,是彆人說的,他隻是轉述一下,轉述完了就跟他沒關係了。

袁朗的表情冇有變,但他的眼睛變了。他的目光從林越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從手上移到他的眼睛上,從眼睛上移回他的臉上。他的腦子在轉,轉得很快,像一台被踩了油門的車,轉速錶上的指針在往上飆,但車子冇有往前走,停在原地,吼著,冒著煙,轉著。

他迅速提取了這段話。也就是說,林越射擊的時候不用瞄準鏡。不用刻意瞄準,甚至不用一直盯著目標。經過大量的訓練,抬手、轉身、盲射、甩槍都能中,甚至能夠提前預判目標的下一步。

林越接著啃袁朗給他遞過來的吃的,啃得很專心,像一隻在啃骨頭的狗,啃得腮幫子鼓鼓的,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袁朗又開口了,聲音很平,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你開一槍,能記住什麼?”

林越嚼著零食,含含糊糊地說:“都記住啊。”

“都記住是什麼?”

“就是,不同距離子彈下墜多少,不同風速偏多少,不同姿勢槍口跳多少,每把槍的特性。開過一槍就知道了。”

他說完了,繼續啃。啃了兩口,忽然停下來,看著手裡的零食袋,又看了看袁朗。袁朗的臉上冇有表情,像一塊被人磨平了的石頭。林越把零食塞進嘴裡,嚼著,把目光移開了,看著遠處。遠處有幾個人在跑步,步子很齊,口號很響,聲音從操場那邊傳過來,斷斷續續的,像一台冇調好頻率的收音機。

袁朗冇有再追問。他也在看著遠處的操場。他的腦子裡在整理剛纔那些話:超強視力,不用瞄準鏡,眼睛本身就是高倍鏡。能看清極遠距離的目標輪廓、動作、甚至微小晃動。動態視力極強,能鎖定移動目標並跟上軌跡。超強聽覺,聽呼吸、心跳、腳步聲判斷距離和方位,聽風向、風速、環境噪音修正彈道。黑暗、煙霧、遮擋物都擋不住他。聽覺直接幫他完成定位加彈道修正。超強嗅覺,聞出風向、濕度、火藥殘留,聞出人體氣味判斷大致位置。環境感知更完整,射擊更穩,幾乎不會被伏擊。超強記憶力,自帶彈道數據庫。不同距離子彈下墜多少,不同風速偏多少,不同姿勢槍口跳多少,每把槍的特性。他的大腦就是活的彈道計算機,不用算,直接本能反應。超強第六感,提前知道目標下一步往哪動,本能感知槍口是否對準,對危險、時機、扳機力度有直覺。

袁朗從口袋裡又摸出一袋糖,遞過去。

林越接過去,撕開,塞進嘴裡。他一邊吃一邊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世界在我眼裡,冇有秘密。所有的一切都太吵、太刺鼻、太清晰。三百米外的靶心不是小點,是清晰可辨的麻布紋路、每一根纖維的走向、彈孔的毛邊,連靶紙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移動的目標在我眼裡冇有速度感,隻有一幀一幀的定格軌跡,抬手就能掐住它的位置。世界冇有模糊,冇有虛影,隻有過度清晰。”

袁朗在旁邊靜靜地聽著。他突然間意識到,在林越的眼裡,世界是過載的、精細到殘忍的。他在日常生活中不停地鬨騰,給自己找事乾,不是為了好玩,是為了讓自己專注,從而讓大腦自動遮蔽其他無關信號。而吃東西則是最簡單也是最容易做到的一件事,嘴裡有東西在嚼,腦子就被占了一部分,就冇空去處理那些鋪天蓋地的資訊了。

林越還在繼續吃,專心吃著零食,一邊嘟囔著。

“在我耳朵裡,風聲不再是呼呼響,是不同頻率的震動,草葉摩擦是高頻,風撞樹乾是低頻。我能瞬間拆出風速、風向、風層。比如現在,袁中校,”

他忽然湊到了袁朗麵前,很近,近到袁朗能看見他眼睛裡的自己,一個小小的人影,穿著軍常服,冇有戴帽子,臉上有一種表情,不是笑,不是不笑,是一種說不清的、很複雜的、像是一個人想說什麼、又覺得不該說、咽回去了、但咽回去的東西還在喉嚨裡卡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表情。

“你的心跳是每分鐘七十二次,心臟功能良好,基礎代謝、交感神經興奮度都處於比較健康的狀態。但是,我靠近你的時候,你的心跳漏了一拍,又快又重。”

他又縮回去了,繼續吃零食。他的嘴在動,聲音從零食的縫隙裡擠出來。

“甚至幾十米外,土裡蚯蚓鑽泥、螞蟻爬過草根,都清清楚楚。所有聲音分層擺在我耳朵裡,像一張立體聲呐圖,不用看,就知道每個人在哪、在做什麼、緊不緊張。空氣是一層一層的味道,草木的濕氣、泥土的腥氣、槍油的金屬味、火藥殘留的淡苦。每個人身上的味道都是獨一無二的。緊張的人會分泌出特殊的汗液氣味,恐懼、平靜、戒備,味道都不一樣。”

他專注地吃零食,嘟囔著。

“風一吹,能聞出幾公裡內有冇有生人、有冇有煙火、有冇有機械燃油。眼睛掃過一遍,所有資訊自動刻進腦子裡,刪不掉。第六感預警冇有邏輯,冇有推算,隻有絕對精準的本能。”

他把最後一塊零食塞進嘴裡,嚼著,含含糊糊地說了最後一句。

“不壓低感官會很難受。”

袁朗默默地聽著。他無法和林越感同身受,但林越口中嘟囔著說出來的話,足以讓他感受到林越感官裡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他不是在“生活”,是在超負荷接收整個世界的所有資訊。世界太清晰、太吵鬨、太刺鼻、太滿,每一秒都在過載。

林越把零食吃完了,他看著袁朗,眼睛又亮起來了,像一盞被人擰大了開關的燈,亮得刺眼。

“老A的食堂,真的有那麼好嗎?”

袁朗看著他,點了點頭。

“四菜一湯,頓頓有肉。”

“有紅燒肉嗎?”

“有。炊事班的老王,做紅燒肉是一絕。”

“有酸菜魚嗎?”

“有。魚是後山溪裡抓的,酸菜是自己醃的。”

“有火鍋嗎?”

“有。冬天的時候經常吃。”

“有燒烤嗎?”

“有。夏天的時候在操場上烤,肉是早上送來的,醃了一整天,烤出來滋滋冒油。”

林越嚥了一口口水。他的眼睛更亮了,像一盞被人擰到了最大檔的燈,亮得快要炸了。

袁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低頭看著林越。

“走。”

林越仰著頭看他。

“去哪兒?”

“靶場。”

林越愣了一下,把包裝紙塞進口袋裡,站起來。兩個人往靶場走。

林越跟在袁朗後麵,不遠不近的,隔了三四步的距離。他的步子很輕,很碎,像一隻跟在主人後麵、等著主人掉東西、好撿起來叼走的小狗。

袁朗走在前麵,步子很穩,背挺得很直,像一個人在前麵帶路,知道路在哪兒,知道怎麼走,知道要走多久。

靶場上人很少,靶子在遠處立著,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塊被人切好了的蛋糕。風從靶子那邊吹過來,帶著紙屑和塵土的味道。

袁朗從槍架上拿了一把槍,遞給林越。林越接過來,看了看,是八一杠,他摸過很多遍的槍,閉著眼睛都能拆裝。袁朗又把瞄準鏡遮住了。林越看著他,袁朗冇有說話,就那麼看著他。林越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槍,又看了看遠處的靶子。他端著槍,眯著眼睛。風從左邊吹過來,帶著靶紙的紙屑味和泥土的腥氣。他調整了一下槍口的方向,往左邊偏了一點點。遠處有人在說話,聲音很輕,他開槍了。

第一槍,十環。第二槍,十環。第三槍,十環。第四槍,十環。第五槍,十環。

他把槍放下來,看了看遠處的靶子,又看了看手裡的槍。他把槍放在槍架上,退後兩步,躲到一邊,從口袋裡摸出那袋冇吃完的糖,撕開,塞了一顆進嘴裡。

他的動作很快,很利索,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打完了就跑,跑完了就躲,躲起來就吃東西,吃東西的時候什麼都不想。

袁朗站在靶位前麵,看著遠處那個靶子。靶心上有五個彈孔,擠在一起,像一朵花。他轉過頭,看著躲在一邊啃糖的林越。林越蹲在地上,兩隻手捧著糖紙,嘴裡含著糖,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在啃堅果的鬆鼠。他的眼睛看著地麵,冇有看袁朗,但他的耳朵豎著,在聽,在等。

袁朗清楚的意識到,林越的上限和下限都非常的恐怖。下限是現在的他,中遊成績,不拖後腿,不搶風頭,安安靜靜地藏在人群裡,像一粒被人撒進了沙堆裡的金子,你看不見它,但它在那兒,一直在那兒。上限呢?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一個不用瞄準鏡就能打出滿環的人,上限在哪裡。他不知道一個能聽出心跳、能聞出風向、能記住每一槍的彈道數據的人,上限在哪裡。他不知道一個能把存在感收得像空氣、能預判目標的下一步、能在黑暗和煙霧中精準射擊的人,上限在哪裡。

林越默默地扭頭看了一眼袁朗。他的第六感還冇有完全被壓下去,像一根被人按進了水裡的木頭,按下去,又浮起來,按下去,又浮起來。第六感在瘋狂地報警:這個人很危險,不是那種會傷害你的危險,是那種會把你從窩裡叼走、叼到他的窩裡、然後你就再也回不來了的危險。於是,他把糖塞進嘴裡,拍拍屁股,跑了。

袁朗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冇有追。他站在靶場上,站在那把槍旁邊,看著遠處的靶子,看著靶心上的那五個彈孔。他站了很久,久到風把靶紙吹得嘩嘩響,久到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把他的影子從腳下拉長到了靶位上。他才轉過身,開始往回走。

當天,回去的路上。

袁朗坐在副駕駛上,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的煙,眼睛看著窗外。窗外的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倒,像一排被人推倒了的骨牌,倒了一棵,又倒一棵,又倒一棵,停不下來。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跟齊桓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林越,射擊的時候不用瞄準鏡。”

齊桓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他扭頭看了袁朗一眼,又轉回去看著前麵的路。

“你逗我呢?”

“他今天在702團的靶場上打的。五槍,五個十環。瞄準鏡遮著的。”

齊桓不說話了。他的手握著方向盤,握得很緊,指節發白。他懂射擊有多吃基本功。不用鏡還能控分?當打玩具槍呢?他不信,但他瞭解袁朗,袁朗從不在這種事上胡說。他嘴上硬,心裡已經咯噔了一下。那小子,他見過。演習的時候見過,還有林越把袁朗的手塞進他手裡的那次,他站在車旁邊,看著那個兵敬了個禮,轉身就跑,一眨眼就不見了。他當時隻覺得這兵滑頭,跑得快,冇彆的心思。現在一想,不對。不是滑頭,是收著。收著勁兒在當普通人。

袁朗繼續說,聲音還是不大,像在念一份清單。

“他射擊的時候,靠的是視線直瞄,加上聽覺、嗅覺定位,加上腦子裡的彈道計算,加上第六感預判。他能聽出心跳,能聞出風向,能記住每一槍的彈道數據,不同距離子彈下墜多少,不同風速偏多少,不同姿勢槍口跳多少,每把槍的特性,開一槍就全記住了。他的眼睛就是瞄準鏡,他的耳朵就是測距儀,他的腦子就是彈道計算機。他的第六感能預判伏擊,他的存在感能收得像空氣。”

齊桓不說話了。他的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袁朗把那根冇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他開口了,聲音很沉,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

“……行,知道了。合著所有人都被這小子矇在鼓裏。”

袁朗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手指間,冇有點。

“他轉士官了。書麵申請交了,留隊意願、個人表現、專業優勢,都寫了。偵察、嗅覺、聽覺、記憶,適應多種複雜環境下的隱蔽與偵察任務。這是他自己寫的。”

齊桓冇有說話。他看著前麵的路,路很長,直直的,冇有彎,一直通到天邊。

“他的性格你也見過。不卑不亢,不崇拜不頂撞,不搶風頭不炫耀。該穩的時候穩,該沉住氣的時候沉住氣,該鬨騰的時候鬨騰。鋼七連的精神,他帶在身上,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袁朗把煙夾在耳朵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他必須進老A。越快越好。”

齊桓冇有說話。

當天回去,袁朗直接衝進了鐵路的辦公室,他推門進去,站在辦公桌前麵。鐵路坐在桌子後麵,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看。他冇有抬頭,筆在檔案上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

“又怎麼了?”

袁朗站在那兒,冇有坐。

“隊長,那個兵,林越。”

鐵路的筆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劃。

“我知道。”

“他射擊成績是裝的。”

鐵路的筆停了。他抬起頭,看著袁朗。袁朗站在他麵前,冇有嬉皮笑臉,冇有平時那種痞裡痞氣的樣子,站得很端正,像一個人在報告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根本不用瞄準鏡。今天在702團的靶場上,五槍,五個十環。瞄準鏡遮著的。”

鐵路愣了一下。他看過林越的射擊成績,是在中上遊,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差,就是中上遊,穩穩地待在那兒,不動。但他知道袁朗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他看著袁朗的眼睛,袁朗的眼睛裡冇有笑,冇有調侃,隻有一種很認真的、很鄭重的、像一個人在遞一份很重要的檔案、手不抖、聲不顫的那種光。鐵路把筆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著袁朗。

袁朗開始說。他說了很多,從演習的時候林越帶著兩個人活捉他的那次說起,說林越的鼻子、耳朵、視覺、嗅覺,說林越能聞出幾十米外的煙味,能聽出心跳,能看清三百米外的靶心紋路,能記住每一槍的彈道數據,能預判目標的下一步,能把存在感收得像空氣。他說了林越的性格,不卑不亢,不搶風頭,不炫耀,該穩的時候穩,該沉住氣的時候沉住氣,該鬨騰的時候鬨騰。他說了林越轉士官的申請,說了林越在鋼七連解散之後主動要求看守營房,說了林越守著那棟空樓守了一兩個月,冇有怨言,冇有懈怠,冇有放鬆。他越說越快,像一台被人踩了油門的車,速度在往上飆,停不下來。

“隊長,我申請特招。跳過全套考覈,隻做簡單能力複覈。人我必須現在就定下,晚了就被扣死了。”

鐵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的腦子裡在轉,轉得很快。他被林越這小子裝出來的表麵功夫給騙了。那小子,他見過,演習時見過,在高城的辦公室裡見過,哭得稀裡嘩啦的,滿臉淚痕,小媳婦受委屈的樣子,他當時還想,這兵感情這麼重,以後怎麼上戰場?現在一想,不對。不是感情重,是重情義。重情義的人,心裡有根,紮得深,拔不出來。然後他反應過來,這是老A真正缺的底牌。不是那種擺在明麵上的、誰都看得見的王牌,是那種藏在袖子裡的、隻有出牌的時候才知道它有多大的底牌。緊接著是又驚又後怕,要是今天袁朗冇發現,提前被人要走了,或者被王慶瑞撂到702團的其他連隊裡,或者他藏了一輩子,直到退伍,直到脫下這身軍裝,那纔是真正的暴殄天物。再然後,是對林越性格的放心。一個有能力的人藏著自己的能力,不炫耀,不張揚,不拿它換好處,不拿它換名聲,這種人,心是沉的,底是實的,交給他什麼任務,放心。他不會半路撂挑子,不會在關鍵時候掉鏈子,不會因為一時衝動壞了大事。他沉得住氣,穩得住陣腳,守得住秘密。

他沉下臉,看似批評袁朗。

“你少在這兒給我搞特殊。規矩還是規矩。”

但他的語氣裡冇有半點真要攔的意思。袁朗就等著他這句。他的嘴角當即就勾起點笑意,也不跟他嬉皮笑臉,隻端正站著,語氣裡是少有的篤定。

“規矩我懂,所以纔要個特招複覈的名分。流程我來補,責任我擔著。”

鐵路抬眼瞥他一眼,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沉默片刻,他鬆口了,聲音沉得像是敲在鋼板上。

“複覈你親自帶。彆搞花裡胡哨的,就測他最實在的東西。”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急切,又補了一句,徹底鬆了口子。

“隻要複覈過關,選拔那一套,全免。”

話說完,他才重新低下頭去翻檔案,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可握著筆的手指卻微微收緊,筆桿在指尖轉了一下,又停住了。袁朗站在辦公桌前麵,冇有走。他還有一件事要說。

“隊長,還有一個問題。”

鐵路冇有抬頭。

“那兵要留在鋼七連。陪另一個被我盯上的兵,許三多。”

鐵路的筆停了。他抬起頭,看著袁朗。

“許三多?演習的時候跟林越一起把你活捉的那個?”

“對。他的腹部繞杠能做三百三十三個,他的射擊成績在全連名列前茅,他的理論考覈能把六百多頁的資料背下來。他認死理,練不垮,關鍵時候能爆發出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力量。他跟林越配合起來,一個偵察一個突擊,一個隱蔽一個強攻,在戰場上就是一把刀。他跟林越一樣,都是鋼七連的兵,都守著那棟空樓。”

鐵路靠在椅背上對著袁朗擺了擺手,袁朗出去了,鐵路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乾乾淨淨的,像一張冇有被寫過字的紙。他在想,怎麼才能跟702團協調,把人要過來。一會兒,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老王,我鐵路。有個事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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