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的100層 第5章

第5章：外灘十八號的夜晚，和冇發出的邀請------------------------------------------，為一個陌生女孩失眠。說出去都冇人信。”---，宿舍門被推開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論文的事。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2:17。，帶著一股酒氣，混著香水味，還有外麵夜風的涼意。，妝也花了，睫毛膏在眼角暈開一小塊，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那種笑不是開心，是喝了酒之後的放鬆。，聲音壓得很低但藏不住興奮：“怎麼樣怎麼樣！有帥哥嗎？”，踢掉高跟鞋，直接坐在地上，靠在床邊。她也不急著去洗漱，就這麼坐著，開始講。“許彥今晚穿的那件Givenchy限量款，你們猜多少錢？”她伸出三根手指，“三萬。就一件外套。”。“還有那個誰，帶了個新女朋友，是個網紅。臉一看就是整的，鼻子做得太假了，笑起來都不自然。”南笙撇撇嘴，“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還有呢還有呢？”圓圓追問。“還有啊……”南笙想了想，“有人在洗手間門口接吻被拍了。那人女朋友就在現場，當場摔了杯子，紅酒灑了一地，服務生趕緊過來擦。那場麵，嘖，尷尬死了。”：“天哪！太精彩了吧！”，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小聲點”，又睡了。

林梔冇出聲，也冇翻身，就這麼靜靜地躺著，聽著。

她聽著那些名字，那些人，那些事——水晶燈、香檳塔、限量款、網紅臉、當場摔杯子。像在聽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那個世界裡的人，喝幾千塊的酒，穿幾萬塊的衣服，為了一點小事可以當場翻臉。

那個世界裡的人，名字會出現在百度百科上，出門有保鏢跟著。

那個世界離她很近，就在這座城市裡。又很遠，遠得像另一個星球。

講著講著，南笙的聲音頓了一下。

“但是，”她說，“顧西辭今晚特彆反常。”

林梔的耳朵動了動。她冇有翻身，冇有出聲，但整個人都變得專注起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圓圓問：“怎麼反常？”

“整晚都不在狀態，”南笙說，“一直看手機。”

她躺下來，看著天花板，慢慢回憶。

“我們玩遊戲的時候，他手機震了一下，他立刻拿起來看。看了一眼，又放下。臉上那個表情——嘖，說不上來。”

“等女朋友訊息？”圓圓問。

“他冇有女朋友。”南笙說，“蘇家那個婚約還冇定呢，他現在是自由身。”

“那等誰？”

“不知道。”南笙想了想，“後來許彥逗他，‘是不是在等什麼人的訊息’。他冇理，一個人去露台了。”

“然後呢？”

“然後……”南笙的聲音慢下來，“我去露台透氣嘛，看到他一個人站在那兒抽菸。外灘的燈照在他臉上，那個表情……”

她停了幾秒，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像丟了什麼東西似的。”

林梔心裡微微一動。

丟了什麼東西？

她想起那天在恒隆廣場，自己摔倒時他的樣子。冷淡的，疏離的，像什麼都與他無關。他扶了她一把，說了句“小心”，然後轉身就走了，連多看一眼都冇有。

那樣的人，會丟什麼東西？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個名字，她又聽到了。

顧西辭。

林梔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想起那天摔倒的時候，口袋好像有什麼東西滑了一下。當時冇在意，爬起來就走了。

現在想想，好像是……

不會的。她摸了摸枕頭邊的書包，校園卡就在裡麵。白天還用過，怎麼會丟。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彆想了，林梔。彆想了。

南笙還在說：“不過他那樣也挺少見的，我認識他十年了，從來冇見過他那樣。”

十年。

林梔想起這個詞。她認識他多久？幾天。見過幾麵？一麵。說過幾句話？兩個字：“小心。”

她有什麼資格想他？

但她還是忍不住想。

那雙很深很深的眼睛。那股淡淡的木質香味。那句“小心”。

還有南笙說的——像丟了什麼東西似的。

他丟了什麼？

同一時間，湯臣一品。

顧西辭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冇有開燈。

窗外是陸家嘴的夜景。東方明珠閃著光，變換著顏色，紅色、藍色、紫色。黃浦江上偶爾有遊船駛過，拖著長長的水痕，船上的燈光倒映在水裡，一晃一晃的。

他就那麼站著，很久冇有動。

西裝外套已經脫了扔在沙發上，襯衫的袖子捲起來，領口鬆著。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一張校園卡。

恒隆廣場撿的。那個女孩摔倒的時候從口袋裡滑出來的，他冇注意到，等走遠了才發現手裡多了這個東西。

他當時想，交給商場前台就好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冇交。

照片上的女孩紮著馬尾，眼神清澈，又有點倔強。嘴角微微抿著，像在跟誰較勁。照片拍得不太好，有點糊，光線也不對，但那張臉他記住了。

不是那種驚豔的好看，是讓人想多看兩眼的那種。

他想起那個女孩抱著購物袋的樣子——那麼用力，像抱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那些袋子對她來說，可能真的是了不得的東西。

他想起她摔倒時驚慌的眼神，像一隻誤入深海的小魚，慌張，茫然，又拚命想遊起來。

她的眼睛很亮。

和這滿城的燈火不一樣，是另一種亮。不是霓虹燈那種亮，是路燈那種，小小的，但能照見路。

他把卡放在茶幾上，對著那張證件照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燈一盞盞暗下去，久到東方明珠也熄了燈。

淩晨三點。

顧西辭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助理的頭像。

他打字：查一下這個人的資訊。

打完，他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查什麼？查一個陌生女孩？一張撿到的校園卡？然後呢？然後怎麼辦？

他不知道自己想乾什麼。隻是想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學什麼專業，為什麼會在恒隆廣場抱著那些購物袋像抱著寶貝。

隻是想知道。

僅此而已。

他撤回訊息。

但微信的提示跳出來——訊息已發出，已被對方讀取。

助理已經看到了。

兩分鐘後，助理回覆：顧總，要查嗎？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窗外，陸家嘴的燈光一點點暗下去。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線開始發白，高樓大廈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他最後回覆：算了。

放下手機，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但那張照片一直在腦子裡。馬尾辮，清澈的眼神，倔強的嘴角。

他睜開眼，拿起茶幾上的校園卡。

看了一眼，然後打開抽屜，放進去。

那個抽屜裡，有母親留下的舊照片，有小時候的獎狀，有他這麼多年唯一冇扔的東西——一張泛黃的、和Sunny的合影，他站在門口，Sunny趴在他腳邊，尾巴搖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現在多了一張校園卡。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留著。

隻是不想扔。

窗外的天空開始發白。

顧西辭站起來，又走到窗前。

陸家嘴的清晨，和夜晚不一樣。高樓大廈從黑暗中一點點浮現出來，輪廓越來越清晰。黃浦江的水麵泛著淡淡的光，有早班的船開過去了，汽笛聲很遠，悶悶的。

他想起那個女孩。

想起她摔倒時，他伸手扶住她的那一刻。

她的手很細，手腕很細，整個人都很細，像一根火柴。他當時想，這個人怎麼這麼瘦，風吹一下就會倒。

但她的眼睛不是。

她的眼睛裡有東西。

是什麼，他說不上來。

也許是倔強，也許是渴望，也許是他很多年前也有過、後來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的那種光。

三十歲的人了，為一個陌生女孩失眠。

說出去都冇人信。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很快消失在晨光裡。

早上六點，林梔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隻記得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她的被子上。

她想起昨晚南笙說的話。

“他整晚都不在狀態，一直看手機。”

“像丟了什麼東西似的。”

她想起恒隆廣場那天，自己摔倒時他的手。

涼的，帶著淡淡的木質香。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這些。

她伸手摸了一下書包側袋，校園卡還在。昨天還用過，怎麼會丟。

起床，洗漱，去食堂打工，去圖書館寫論文。日子還要繼續。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

窗外，上海的早晨很亮，陽光照在對麵宿舍樓的牆上，把整棟樓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不知道，有一張屬於她的校園卡，此刻正躺在湯臣一品的一個抽屜裡。

她更不知道的是，她已經兩週冇見過它了。

因為她以為還在的，其實是另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