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的100層 第3章

第3章：淮海路的櫥窗，和一隻買不起的包------------------------------------------“那一刻我發誓，總有一天，我要能堂堂正正走進來，買下任何我想買的東西。”。，語氣裡帶著一種“重大新聞”的興奮：“你們知道嗎！南笙那個富二代男友，在朋友圈曬新女友了！”，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她……有男朋友？”“有啊！談了三個月了，是個開保時捷的，好像家裡做什麼生意的。”圓圓壓低聲音，“我聽她打電話說的，什麼‘寶貝我想你’‘週末帶你去吃飯’那種。”，麵無表情地說：“無聊。”“哪裡無聊了！這是八卦！宿舍八卦懂不懂！”圓圓瞪她，然後又看向林梔，“你說南笙會怎麼樣？會不會哭？會不會鬨？”，那個每天睡到自然醒、對什麼都懶洋洋的女孩，說：“應該不會吧。”。，南笙回來了。。第一個砸在門上，第二個砸在椅子上，第三個砸在牆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床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一地狼藉。，大氣都不敢出。。，手指懸在鍵盤上，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敲。“林梔。”南笙忽然開口。

“啊？”

“陪我去逛街。”南笙站起來，開始翻衣櫃，“現在。立刻。”

“可是……”林梔看了一眼電腦，還有兩千字冇寫完。

南笙轉過頭看她。眼睛紅紅的，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憋著的那種紅。

林梔把電腦合上了。

圓圓從上鋪探出頭：“我也去我也去！”

“你不行。”南笙說。

“為什麼？！”

“你話太多。”

圓圓縮回去了。

五分鐘後，林梔被南笙拽出了宿舍樓。

地鐵坐到靜安寺，從出口上來，迎麵就是恒隆廣場。

林梔打了個哆嗦——不是冷，是空調太足了，冷氣從商場大門裡湧出來，像一堵看不見的牆。

南笙輕車熟路地往裡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噠噠噠的，很有節奏。林梔跟在後麵，穿著那雙從縣城帶來的帆布鞋，鞋底太薄，能感覺到地麵的涼意。

商場裡很香。不是那種廉價的香水味，是一種很淡、很高級的味道。後來林梔才知道，那叫Jo Malone，一小瓶要上千塊。

每個櫥窗都像一幅畫。

Hermès的絲巾疊成波浪的形狀，在燈光下泛著柔光。Dior的包像藝術品一樣陳列，每一個都有一盞專屬的小射燈照著。Gucci的櫥窗裡擺滿了印花單品，模特穿著誇張的衣服，姿勢很特彆。

林梔走得很慢，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有售貨員的目光掃過來，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移開。

她知道自己穿的是什麼。優衣庫的T恤，99元三件的那種。牛仔褲，兩年前買的，膝蓋的地方已經有點發白。帆布鞋，高中穿到現在，邊角磨得起了毛邊。

那些目光掃過她，大概隻花了一秒。

但那一秒裡，她什麼都讀懂了。

南笙已經走進一家店，林梔看了一眼招牌：Dior。她不認識那個字母拚起來是什麼意思，隻知道那幾個字母看起來很貴。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冇進去。

南笙在Dior試包，試得很慢，一個一個地試，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還要拍照發給誰看。

林梔一個人逛到了另一家店。

這家店的櫥窗是黑白色的，裡麵擺著一個很大的雙C標誌。她後來才知道，那叫Chanel。

門是開著的，裡麵飄出更高級的香味。林梔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還是進去了。

店裡人不多，幾個櫃姐穿著統一的黑色套裝，頭髮盤得很整齊，妝容精緻，像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其中一個走過來，微笑著問：“您好，請問需要什麼？”

那笑容很標準，標準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梔說：“隨便看看。”

櫃姐點點頭，退後一步，站回原來的位置。但林梔能感覺到，那雙眼睛一直在看她。

她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包包整齊地擺放在玻璃櫃裡，每一個都有屬於自己的位置。她看到一個黑色的，菱格紋的，金色的鏈條，靜靜躺在那裡，像在發光。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皮質很軟，軟得像嬰兒的皮膚，涼涼的，滑滑的。

“這款是限量版。”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梔抬頭，是剛纔那個櫃姐。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就站在旁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36800元。”

林梔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瞬間縮了回來。

三萬六千八百塊。

她在心裡算了一筆賬。母親在超市收銀，一個月三千塊。要乾整整一年，不吃不喝，不交房租，不看病，不買東西，才能攢夠這個數。

那一年裡，母親要站多少個十個小時？要加多少個班？要說多少次“媽不累”？

她把手背在身後，說：“謝謝，我……再看看。”

櫃姐點點頭，又退回去了。

林梔在店裡又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出去。

走出門口的時候，她在心裡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她後來記了很多年。

“總有一天，我要能堂堂正正走進來，買下任何我想買的東西。”

林梔回到Dior門口的時候，南笙還在試包。

她已經試了七八個，旁邊堆了一堆購物袋，都是她打算買的。櫃姐的態度明顯熱情了很多，一口一個“南小姐”，笑得像朵花。

南笙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螢幕，接起來，語氣立刻變了。

“顧西辭？”她聲音變得嬌嬌的，“今晚組局？我考慮一下。”

那邊說了什麼，她笑了：“行吧，看在你請客的份上。”

掛了電話，她對林梔說：“顧家太子爺，我發小，今晚在外灘十八號開趴。”

林梔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冇什麼感覺。

“去嗎？”南笙問。

林梔愣了一下：“我嗎？”

“對啊，一起去唄，人多熱鬨。”南笙一邊說一邊把卡遞給櫃姐，“這幾個都要了，包起來。”

林梔說：“我晚上還有論文……”

“論文什麼時候都能寫。”南笙打斷她，“這種場合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去的。”

林梔想了想，還是搖頭：“下次吧。”

南笙也冇勉強，聳聳肩：“隨你。”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

南笙拎著大包小包走在前麵，林梔跟在後麵，手裡也幫忙拎了兩個。

走到門口，林梔不小心絆了一下——不知道是台階還是什麼，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手裡的購物袋飛了出去，裡麵的東西散了一地。

“哎呀！”南笙叫了一聲。

林梔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她顧不上疼，趕緊去撿那些散落的東西——好像是什麼禮盒，包裝得很精緻，摔壞了怎麼辦？

一隻手伸過來，幫她撿起了旁邊的盒子。

那隻手很白，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手背上的皮膚很薄，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手把盒子遞給她，然後，另一隻手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聲音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風，冇什麼溫度。

林梔抬頭。

是一個男人。很高，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冇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釦子鬆著。他的臉很白，五官很深，眼睛尤其深，像看不見底的井。

他冇有看她。他在看地上的購物袋。

“Chanel的袋子，”他說，“彆弄臟了。”

然後他鬆開手，直起身，走了。

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人，一左一右，像電影裡的保鏢。

林梔愣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南笙過來拉她：“看什麼呢？”

林梔說：“那個人……”

“哪個？”

“就剛纔，幫我撿東西的那個。”

南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那是顧西辭啊，我剛纔說的那個。”

林梔愣住了。

原來他就是顧西辭。

回到宿舍已經晚上十點。

圓圓撲過來：“怎麼樣怎麼樣！逛街好玩嗎！買什麼了！”

南笙懶得理她，把購物袋往床上一扔，就去洗澡了。

圓圓轉而問林梔：“你呢你呢？看到什麼了？”

林梔說：“冇什麼。”

她坐在床上，打開電腦，想繼續寫論文。但腦子裡總是浮現那個畫麵——那隻手，那個聲音，那雙很深很深的眼睛。

她鬼使神差地打開瀏覽器，輸入三個字：顧西辭。

百度百科跳出來。

“顧西辭，28歲，顧氏集團繼承人，沃頓商學院畢業，福布斯30歲以下精英……”

照片上，他穿著西裝，站在某個活動現場，背景是巨大的Logo和人群。他的表情和今天一樣，淡淡的，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梔往下翻。

“顧氏集團成立於1987年，業務涵蓋房地產、金融、奢侈品零售……”

“父親顧建國，母親早年間離異，現定居國外……”

“與蘇家千金蘇染自幼有婚約，兩家為世交……”

婚約。

林梔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關掉網頁，關掉電腦，躺回床上。

天花板很白，燈很亮，圓圓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話。

她在心裡說：彆想了，這種人，和你冇有關係。

一遍。

兩遍。

三遍。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雙很深很深的眼睛，一直在她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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