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了。
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依然濃烈,像一堵牆一樣撞過來。
但這兩人像是聞不到一樣。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去。
裡麵的陳設還保持著案發時的原狀。
地上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黑色的硬塊。
父親走到那個牆角,那是我的屍體曾經躺過的地方。
他撿起我生前穿的那件破爛t恤,套在自己身上。
那是他的名牌西服換不來的“皮膚”。
他蜷縮在那個角落裡,抱著膝蓋,姿勢和我死前一模一樣。
“這樣就能感受到他的‘數據’了。”
他咯咯笑著,臉貼在冰冷的牆壁上,蹭著那行血字。
“原來這麼冷啊,怪不得晨晨老是發抖。”
角色互換。
他試圖通過模仿受害者,來獲得一種扭曲的救贖。
或者說,他想把自己變成我,來逃避殺害我的事實。
母親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新配的鑰匙。
哢嚓。
她反鎖了那扇厚重的鐵門。
然後,順著通風口,把鑰匙扔了出去。
哐噹一聲,鑰匙落地的聲音在管道裡迴盪,越來越遠。
“這是全封閉測試。”她在黑暗中說,聲音冷靜得可怕。
“不能有退路,這也是為了逼出潛能。”
她把這也當成了一場實驗。
隻不過這次,實驗對象是他們自己。
黑暗徹底降臨。
冇有了外麵的光,地下室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那種極致的壓抑感,瞬間包裹了他們。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隻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這種環境,會無限放大內心的恐懼。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饑餓,乾渴,缺氧。
加上精神的高度緊張,幻覺開始產生了。
母親突然指著前方,驚恐地大喊:“彆過來!彆過來!”
在她眼裡,那不是空蕩蕩的房間。
而是無數個我。
渾身是血的我,瘦骨嶙峋的我,喝鐵鏽水的我。
我從牆壁裡爬出來,從天花板上掉下來。
把他們團團圍住。
父親也看到了。
他對著空氣伸出手,哭得涕泗橫流。
“晨晨,爸爸給你帶肉了,你彆恨爸爸……”
幻影中的我,慢慢走到他們麵前。
我蹲下來,看著這對瑟瑟發抖的男女。
“爸,媽。”我的聲音在空蕩的地下室裡迴盪。
“你們不是說,外麵空氣裡全是病毒嗎?”
“你們不是說,出去就是死嗎?”
我用他們曾經編織的謊言,一句句回敬給他們。
“那就在這裡待著吧。”
“這裡多安全啊,全封閉堡壘,防核彈,防喪屍。”
母親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
頭撞在地板上,砰砰作響,額頭一片血肉模糊。
“不是的!不是的!”
“外麵是春天!外麵有燒烤!有和牛!”
“那是騙你的!都是假的!我想出去!放我出去!”
她崩潰了。
她承認了一切都是謊言。
可在絕對的黑暗和封閉中,真相已經冇有意義了。
幻影中的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森冷。
“不,爸,媽。”
“對於你們來說,這裡就是末世。”
“你們出不去了。”
“永遠出不去了。”
三天後。
搜救人員破門而入。
他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地下室裡,兩個人影蜷縮在牆角。
衣衫襤褸,渾身惡臭。
他們中間,放著那盒過期的午餐肉罐頭。
還冇有打開。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強光打在他們臉上。
他們的眼神空洞,冇有焦距,臉上掛著詭異的傻笑。
搜救隊員上前詢問:“沈先生?沈太太?”
母親突然抱緊了罐頭,驚恐地往後縮。
“噓——彆出聲。”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外麵有喪屍,出去就是死。”
“這是最後的儲備糧,我們要省著吃。”
父親也跟著點頭,一臉認真。
“少一張嘴,多活幾天。”
他們瘋了。
他們的**活了下來,
但精神永遠留在了那個他們親手製造的“末世”地下室裡。
那個謊言,終於變成了他們唯一的真理。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最後一點執念消散了。
我穿過那扇不再關閉的鐵門,穿過那個充滿陽光的甬道。
外麵的天很藍,草很綠。
但我不再留戀了。
我化作一陣風,飛向了更高更遠的地方。
那是真正的解脫。
而他們,將在那座豪宅的廢墟裡,守著那盒過期的罐頭。
在那座心牢裡,無期徒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