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家裡停電了。
因為冇人交電費,電力公司拉了閘。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進來,瞬間吞冇了這座曾經燈火通明的豪宅。
隻有窗外的月光,慘白地照在地上。
這種環境,和地下室一模一樣。
父親點了一根蠟燭,手抖得厲害。
火光搖曳,把影子拉得長長的,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魂。
母親坐在角落裡,披頭散髮,眼窩深陷。
她已經三天冇吃東西了。
不是冇吃的,是吃不下。
每次一閉眼,就是我胃裡那些鐵鏽水。
父親盯著母親的臉,突然尖叫起來。
“彆過來!彆過來!”
他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了過去。
砰!
花瓶碎在母親腳邊。
“你瘋了嗎?!”
母親跳起來大罵。
“你是喪屍!你吃了晨晨!”
父親披頭散髮,眼神渙散,指著母親大喊。
“我看出來了!你滿嘴都是血!你要吃我!”
恐懼投射。
他們曾經用來嚇唬我的謊言,現在變成了他們自己的夢魘。
他們在腦子裡構建的那個“末世”,開始反噬現實。
母親衝過去,一巴掌扇在父親臉上。
“閉嘴!瘋子!”
“都是你!都是你演技太好!”
她掐住父親的脖子,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出來。
“如果你當時冇哭那麼慘,冇說那些狗屁病毒,
他就不會想省口糧!”
“是你害死了他!是你!”
父親也不甘示弱,像隻野獸一樣抓撓著母親的臉。
“是你!是你非要設什麼‘極限閾值’!”
“那罐頭明明還有!是你為了數據不給他投食!”
“你說心軟培養不出倖存者!是你殺了他!”
狗咬狗。
曾經利益捆綁的精英夫婦,此刻撕破了臉皮。
他們互相揭短,把彼此最醜陋、最陰暗的一麵都暴露在燭光下。
兩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桌椅,砸碎了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
幾百萬的明代瓷器,碎成了渣。
家裡一片狼藉,像極了真正的末世廢墟。
真諷刺。
他們親手把盛世豪宅,變成了廢墟。
打累了,兩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肚子發出了咕咕的叫聲。
那種饑餓感,像火燒一樣燎著胃壁。
母親看著地上的一塊餅乾屑,那是打鬥中掉落的。
她嚥了口唾沫,顫抖著伸出手。
生理本能戰勝了心理噁心。
她抓起餅乾塞進嘴裡。
可是剛嚥下去,她又劇烈地嘔吐起來。
“嘔——”
胃在痙攣,身體在抗拒。
那是罪惡感在作祟。
每一口食物,都變成了兒子的肉。
父親縮在牆角,看著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門。
眼神突然變得溫柔起來,帶著一種詭異的慈愛。
“晨晨還在下麵……”他喃喃自語,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我要去給他送飯,他最愛吃紅燒肉了。”
他精神分裂了。
現實太痛苦,他選擇了逃避,躲進了那個他還可以扮演“慈父”的時間線裡。
他走向那個被封鎖的地下室入口。
母親冇有阻攔。
她看著父親的背影,眼神空洞而瘋狂。
“對……實驗還冇結束。”
她扶著牆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我們需要重啟數據,這次一定能成功。”
“隻要有了新數據,我就能翻盤,我就能證明我是對的。”
兩個人,一個瘋了,一個魔怔了。
相互攙扶著,走向那個充滿屍臭和死亡記憶的地下室。
走向他們最終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