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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的灰燼。
他的第一反應是扇了自己一巴掌，因為在這種時候居然冒出這種想法實在太不是人了。外麵正在死人，正在發生某種恐怖的事情，而他卻在想不用上班了？他應該感到恐懼、焦慮、悲傷，而不是——不是這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幾乎讓他想笑出聲的輕鬆感。
但那個念頭就是壓不住，像春天的野草一樣從他被二十三天加班壓得密不透風的心底瘋狂地長了出來。他淩亂地站了幾秒鐘，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的混亂情緒暫且擱置到一邊，逼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電視上說的是真的——不管外麵那些東西是什麼，他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活下來。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檢查門窗。出租屋在六樓，門口是一扇普通的防盜門，鎖是好的，他反鎖了兩道，又從廚房搬了把椅子抵在門把手上。窗戶有兩扇，一扇在客廳，一扇是陽台的推拉門，都已經關好了。他把窗簾全部拉上，隻留了陽台那一側的一條縫隙用來觀察外麵的情況。
第二件事是清點物資。他打開冰箱，裡麵有兩盒速凍水餃、半袋湯圓、三罐啤酒、一包火腿腸、一盒雞蛋，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調料和半瓶老乾媽。廚房的儲物櫃裡有一袋十斤裝的大米，還剩大半，兩桶食用油，幾包方便麪，一袋掛麪，以及一堆他平時懶得做飯所以一直冇動過的乾貨——木耳、香菇、腐竹、紫菜。衛生間的櫃子裡有一整提捲紙，還有兩瓶還冇開封的洗髮水和一管新牙膏。
他把這些東西全部搬出來攤在客廳的茶幾上，一樣一樣地點數。飲用水是個問題，他平時都是喝桶裝水，但送水師傅昨天剛換了一桶新的，還剩大半桶，加上廚房裡的一個燒水壺和一個保溫壺，省著點喝夠撐一陣的。他又翻出了一個很久冇用的戶外揹包，是之前公司團建的時候統一發的，裡麵還有個急救包，放著創可貼、碘伏棉簽和一些常用藥。
做完這些，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亢奮，混合著殘留的恐懼和某種快要噴薄而出的情緒。窗外的警笛聲還在響，遠處隱隱傳來幾聲悶響，不知道是爆炸還是彆的什麼。他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讓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需要接受這個現實：世界末日真的來了。
他昨晚對著天花板上的烏龜許的願，實現了——至少實現了一半。世界末日和談戀愛，現在第一個已經到了，第二個好像還冇有著落的跡象。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陽台窗簾的那道縫隙，落在了對麵那棟樓上。兩棟樓之間是一條不到二十米寬的街道，對麵也是一棟老式居民樓，六層，外牆的瓷磚掉得斑斑駁駁，陽台上晾著的衣服還在風裡晃盪，花花綠綠地排成一排。他的目光從一樓掃到六樓，然後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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