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一聲輕響,被人從裡麵開開啟。
開門的是一個精神青年,穿件白色箭袖長袍,外罩一件藏青色對襟短上衣。
“雷叔,裡麵請。”李維斯側身引雷家二人進門。
雷瑜眼角抽搐了一下。
以前最愛流連二代聚會的李維斯,現在真當起了跑堂?但今天這身打扮什麼鬼?cosplay嗎?
雷瑜其實雙標了。自己父親今天也穿得古色古香,但他完全忽略。
他環顧一眼室內環境。和李維斯那天拍視頻的地方一模一樣。難道這小子真放下身段在餐廳工作?
“李維斯,今天輪到你端茶送水了?”雷瑜譏諷之詞已是肌肉反應。
“那是,勞動最光榮。”李維斯笑嘻嘻,把兩人帶到靠窗一張圓桌。
“雷主廚您今天想喝些什麼?餐前飲料有玫瑰露、杏仁茶、枸杞桑葚飲。”
李維斯展開光屏餐單。
“我要酸梅湯。”雷木點著道。
“額?但那是餐後飲料。”
“無妨。”雷木合上光屏。
料理台上坐著的蘇宴炊一聽這點單,便知道這雷氏父子是來考教來了。
也好,正中她下懷。
端上來的是玻璃杯,而非珍貴的晶石杯。雷木麵前的杯中,液體是紅寶石般透亮。
洛神花和桑葚的顏色析出很充分。
“我的怎麼不是酸梅湯?”雷瑜指著麵前深紫紅的飲料怒道。
“你身體虛,喝點枸杞桑葚飲補補。”李維斯嘴上淡淡,心中壞笑。
雷木冇理會兩個小輩鬥嘴,隻顧拿起杯子,湊到鼻子前一聞。
杯子入手微涼,是冰鎮過的。
杯中液體陳皮氣味醇厚,桂花香氣淡雅。
入口,明媚的酸甜。
這酸梅湯因其酸性,容易與金屬發生反應。雷木見過某些酒店用鐵鍋熬煮,煮出一鍋怪味。
麵前這杯,山楂的烏梅的酸味之後是陳皮的醇,後味是甘草的回甘。待嚥下後嘴裡仍餘桂花冷香。
無論是配料比例,熬製鍋具的選用,火候都無可挑剔。
這飲料,過關。
喝完茶,他的目光不時往操作檯方向飄。周執涵正穿著廚師服在忙。
他一進門便發現這家餐廳居然是開放式廚房。
雷木覺得不可思議。
他馥頌的廚房可是安裝了最高級的生物鎖的,外人根本無法進入。切墩的無法進入烹飪區。
他和雷瑜兩人的主副廚操作檯,甚至是個單獨隔間。做一些保密性高的菜肴時,專用房間外加專用送菜通道,普通廚師和服務員都無法得見菜的製作步驟和真容。
難道這位周先生的客人,平時是可以直接看他做菜過程的嗎?那豈不是相當於菜譜公開?
雷木的心一下子跳得飛快。
“兩位,這是前菜,請滿用。”李維斯把一隻青花大盤小心放在父子二人麵前。
盤中之物,色澤淡雅。幾隻鵝掌、幾條鴨舌,靜靜臥在盤底鹵汁中。
除了食物表麵一層膠質光澤,再無多裝飾。
一股淡淡酒香,帶著複雜香料的香氣飄出來。絲絲縷縷,直鑽鼻腔,比之那酸梅湯更勾得人兩頰生津。
雷木和雷瑜看到盤中之物,皆是一愣。
“這是……鵝掌鴨……信?”雷瑜有些遲疑地地抬頭問李維斯。
“是的,今天為兩位準備的菜均出自紅樓宴。這道菜是糟鵝掌鴨信。”李維斯笑答。
雷家父子二人均是瞳孔巨震,忽然明白了李維斯今天這打扮的用意。古意也是這頓飯的一部分。
雷木伸筷子夾起一條鴨舌:“原來,鴨信就是鴨舌。”
因時代的變化,幾千年後的語言和用詞發生了許多變化。雷木翻看古籍,不能確定這鴨信為何物,便一直冇有複刻這道菜。今日居然在這裡找到答案。
雷木將鴨舌送入口中。柔滑、軟糯、入味。內裡的汁水已與糟鹵融為一體。
陳年酒糟香鹹鮮回甘,喚醒味蕾。
他又夾起一隻鵝掌。明明是吃肉,卻像是在咬鹹味果凍。膠質口感中那股特殊酒香無法忽略。
雷木和雷瑜兩人交換了個眼色。
這鴨舌與鵝掌均是外皮爽脆Q彈,內裡軟糯卻不粉爛。
這是在烹飪過程中,對熱脹冷縮做到了極佳的控製。使食物達到“外緊內鬆”的狀態,既鎖住內部膠質不流失,又保留外皮緊實的口感。
最關鍵是這糟鹵,格外入味。吃著像是骨頭都是香的。
放在平時,這父子兩嘗菜,最多吃個一口兩口。尤其像鵝掌這種骨頭多的東西,咬一口便算是嘗過了。
但今天,這冰冰涼涼的前菜,像是吃不夠一樣。
雷瑜把這歸咎為他今天有點餓。中午要外出,他早早起床準備了店裡的午市,早飯吃得有點早。
但雷木卻是吃出了真實原因。
這糟鹵很特彆。
雷木招手把李維斯喊過來。
“李維斯,能否打擾一下週先生,關於這道菜我有些問題。”
這店堂極小。雷木在這邊說,那裡操作檯上的周執涵已經聽得清清楚楚。
他那邊正好完成了火腿燉肘子的裝盤,便親自推了端了過來。
此時,雷氏父子麵前的青花盤子已經空蕩蕩。兩人麵前骨盤堆了一小堆骨頭。
“周先生,這糟鹵是用什麼酒調的?”雷木忍不住問。
“花雕酒。”他答。
雷木麵露疑色。他馥頌的糟鹵也是用的花雕,而且是他珍藏的陳年花雕。這一點他有信心絕對不會輸。
“雷先生您或許是覺得我的糟鹵很香。”周執涵道。
雷木不情願地點頭:“確是如此。”
“因為我用的是新鮮酒糟。”周執涵直言。
雷家父子驚訝,他居然這麼容易就公佈答案了,一點關子都不賣。
難道正常流程不應該是等他們出言懇求嗎?
周執涵不介意地繼續解釋:“新鮮酒糟因為含有活性菌群。不僅香氣奔放,製作的糟鹵入味能力也強很多。”
“如果用的酒糟經過滅菌處理,味道就會淡,入味浮於表麵。”
雷木豁然開朗。
周執涵則是伸手揭開桌上那個大肚子燉鍋:“這是火腿燉肘子,請慢用。”
隻見燉鍋正中央是一隻碩大豬肘,皮色白嫩,正隨著湯汁的微沸餘熱輕輕顫動。
“咦?”雷木又皺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