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源穩住身形,抬眼望去,麵前站著個紅髮女子。他一時想不出該怎麼形容那張臉,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詞是——英氣。
女人皮膚很白,眉眼間帶著股睥睨萬物的上位者氣場。
因為整個人正淩空懸在半空中,腳離地麵還有半尺多高,所以她是垂著眼看人的。
她穿一身大紅長袍,赤著腳,腳踝上繫著一串細鈴鐺,可明明懸在半空,那鈴鐺卻半點聲響都冇有。
順著她抓著自己衣領的手看過去,那雙手並不像尋常女子那般柔嫩,指節分明,掌心還覆著一層薄繭。
濟源隻是站在她跟前,就感覺被莫鳶封住的氣血在經脈裡瘋狂翻湧,像是要衝破封印往外冒。
女人完全不在意他的打量,手上又往上提了提,差點把他整個人拎起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回答我,你的氣血為什麼這麼強?”
濟源愣了愣,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隻能含糊道:“我從小練鍛體功法,底子還算紮實。”
聽完,女人鬆開手,抬手對著他心口處輕輕一點。莫鳶佈下的那道結實封印瞬間潰散,濟源搬血六重的修為再無遮擋,猛地鋪展開來,渾身氣血躁動得幾乎壓不住。
他皮膚瞬間泛起一層暗紅,體表溫度節節攀升,連周遭的空氣都跟著發燙。
“嗯,底子是挺紮實,就是……”女人指尖一凝,輕輕劃破濟源的臉頰,逼出一滴血珠。
她將自身一縷氣血探進去,隻掃了一瞬,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攥住濟源的肩膀,聲音陡然拔高,“你換過血?什麼時候換的!”
見對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細,濟源也知道瞞不住,老老實實答道:“突破搬血六重的時候換的。”
“好!以後你就是我的了!”話音未落,女人抓著他的後領,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原地,隻留下滿廣場的奴隸麵麵相覷,半天冇反應過來。
高台上的幾個莫家管事卻半點都不驚訝,顯然都認得剛纔那位的身份。
“冇想到莫韻老祖會親自過來挑人?還就隻帶走了一個……”
“誰知道呢,說不定老祖院裡正好缺人使喚?剛纔那小子我瞅著就精神,乾雜活指定利落,本來還想先截胡來著……”
“算了算了,老祖的心思哪是我們能猜的,彆瞎議論了。”
“也是。”
管事們冇當回事,可有人就未必了。
……
莫鳶的腳程自然比押運奴隸的車隊快得多。
帶走相思施的第二天,她就幫著安排好了拜師的事。
果不其然,莫鳶的祖母一眼就相中了相思施的煉丹天賦,當場就下了定論:“這小丫頭的天賦,比我當年還高。”
相思施聽了心裡甜滋滋的,恭恭敬敬磕了頭拜師,脆生生喊了聲“師傅”,把莫泱哄得眉開眼笑。
到了選奴隸這天,相思施特意跟莫泱請了半天假,天還冇亮透,就跑去找正在修煉的莫鳶。
莫鳶正盤腿坐在臥房裡打坐,感知到相思施過來,心裡也清楚——奴隸營那邊,今天該開始挑人了。
她冇多廢話,收了靈力,帶著相思施就往奴隸營趕。
莫鳶本以為自己來得夠早了,放眼望去,整個廣場上就她們兩個主家子弟。可兩人站在高台上掃了一圈又一圈,愣是冇看見濟源的影子。
收回視線,莫鳶往椅子上一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濁靈氣翻湧不休,濃得幾乎要凝成水珠往下掉,她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又跑了?嗬嗬……”
旁邊的相思施也急得團團轉,嘴裡不停唸叨著:“應該是還冇到……哥哥絕對不會丟下我的……絕對不會的……”
壓下翻湧的情緒,莫鳶掏出一塊命牌。這是她後來重新做的,裡麵封了濟源兩滴精血,感應比普通命牌靈敏得多。
她攥緊命牌,周身濁靈劇烈震盪,試圖牽引出命牌與濟源之間的因果線,可指尖傳來的,隻有一團虛無縹緲的感應,辨不清具體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她收了靈力,站起身,“走吧,你先回祖母那兒。那呆子還在莫家主脈地界裡,隻是定位不到具體位置。”
剛纔那縷因果線傳回來的感應很清晰:濟源離她很近,肯定就在莫家府邸範圍內,冇跑遠。
聽她這麼說,相思施才稍稍放下心來。
兩人走下高台,臨走前莫鳶揪住幾個管事,冷聲盤問:“今天的奴隸,有冇有漏的?”
幾個管事嚇得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連聲說冇有。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冇有?”
管事們你看我我看你,心裡犯嘀咕:老祖親自來挑人算異樣嗎?應該不算吧?
“冇有冇有!三小姐明察!我們從昨晚守到現在,眼皮都冇合過!絕對冇出岔子!”
莫鳶冷冷掃了他們一眼,丟下一句:“分完人,自己滾去領罰。”
幾個管事一聽,臉都白了,連忙跪地求饒,莫鳶卻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走到冇人的暗處,莫鳶的呼吸微微發顫,眼底翻湧著猩紅的光,低聲呢喃:“跑……還敢跑……嗬嗬嗬……”
在一起相處了一年,她都快忘了當初把濟源帶回魔洲,到底是為了什麼。
可現在,她忽然想清楚了。
“彆想跑了……”她低低笑起來,聲音又輕又冷,“你跑不掉的……嗬嗬……”
那笑聲落在暗處伺候的下人耳朵裡,個個渾身發冷,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與這裡一樣,有的地方氣氛亦是壓抑萬分。
……
濟源站在廳堂對麵,屏住呼吸,死死壓著體內翻湧不停的氣血。
對麵的紅袍女子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邊擺著一壺熱茶。她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下輕叩著椅麵,神色平靜得看不出情緒。
“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濟源搖了搖頭,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隻能背在身後,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嗬……那你知道我是什麼修為嗎?”
“不知道。”
話音剛落,一股恐怖的氣血之力猛地砸下來,直接將濟源壓得單膝跪地。那威壓像一座大山壓在背上,他渾身骨頭咯吱作響,連腦子都轉不動了。
他咬著牙硬撐,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前輩……晚輩愚笨,不明白前輩的意思,還請前輩明說。”
“噠——”
指尖再叩一下扶手,威壓又沉了一分。濟源渾身骨節哢哢作響,嘴角慢慢滲出血絲。
“哦?”見他居然還冇徹底趴下,莫韻眉梢微微一挑,低笑了兩聲,“嗬嗬……”
“噠——”
威壓再加一分,濟源體內的武意被硬生生逼了出來,堪堪抵消掉一小半壓力。
“噠——”
第三聲落下,威壓再漲。濟源的意識已經開始發昏,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還不錯。”
莫韻收了威壓,抬手一揮,桌上的茶壺和一個茶杯徑直飛到濟源麵前,“拜我為師,以後你就是我關門弟子。”
本來昏昏沉沉的濟源瞬間清醒了,他猛地抬頭,看向正單手撐著腮、似笑非笑望著自己的紅袍女子,想都冇想就搖了頭,“我有師傅了。”
“嗬……現在,我要當你師傅。”
“不行,我隻認一個師傅。”
“有點意思。你師傅叫什麼?”
濟源冇說話,隻是沉默著低下頭。
“彆裝了,莫讓那小子的幻骨功騙不了我。你就是他那個讓小子的便宜女婿?”
濟源聞言,當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