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漫天黃沙和連綿的喊殺聲裡滾得飛快,轉眼又是一年過去。
莫家和袁家的仗徹底打紅了眼,好幾次戰線推得太猛,差點直接撞進對方大營,最後還是兩邊的金丹修士出麵壓著,纔沒徹底撕破當初定下的規矩。
戰場最是磨人,有煞氣和血氣日夜浸著,所有人的修為都竄得快。
濟源的鍛體境界已經恢複到搬血三重,心脈上的封印磨得隻剩薄薄一層,眼看就要徹底消散。
他的煉氣修為也摸到了巔峰門檻,離築基隻差臨門一腳。
而剛到魔洲時體內憑空多出來的那股力量,這會兒已經被他吸收得乾乾淨淨,修為進度也跟著慢了下來。
不過有紫玄常年在身邊溫養經脈,他的煉氣底子比尋常低階築基修士都要紮實得多。
相思施也順利突破到了煉氣七重,離八重就差一層窗戶紙。
最離譜的還是紫玄,修為已經躥到了築基四重,還在慢悠悠往上漲,隻是比煉氣期慢了不少。這也正常,畢竟境界越高,突破越難。
現在的濟源,在凡人戰場這邊基本就是橫著走。要不是他故意挨兩下掩人耳目,就算在亂軍裡穿個來回,都能連油皮都不破。
黃塵滾滾捲過戰場,刀兵相撞的脆響連成一片,血氣混著沙土往鼻子裡鑽,熏得人腦袋發沉。
“殺——!”
四周的士兵紅著眼往前衝,個個都抱著必死的心思。
今早上麵傳了話,說今天有大人物來觀戰,要是表現好被看上了,隨手賞點什麼都夠少拚十年。
飛黃騰達,就在今日!
士兵們打得熱血沸騰,濟源心裡卻有點發慌。他瞥了眼後方大營昨晚連夜搭起來的高台,眼皮總跳,有種說不出的不好預感。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白醫生!救我!”遠處突然傳來嘶吼,一個士兵捂著大腿上的傷口,血從指縫裡往外冒,整個人都快站不住了。
濟源抬腳就衝了過去,蹲下身麻利地給他清創包紮。
……
時間倒回前天,莫家主脈大院,莫鳶的臥房裡。
此刻莫鳶周身的濁靈濃得幾乎凝成實質,散出來的威壓壓得服侍她的小婢女連房門都邁不進去,全程都是莫宛然在親自照看。
莫宛然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單手支著腮,目光落在女兒丹田上方的魔宮內,看著裡麵那顆渾圓的金丹,嘴角勾起一點滿意的笑:“一品,成了。”
“哢哢……”
細碎的碎裂聲從莫鳶丹田上方的魔宮裡傳出來,她周身的氣勢猛地又往上竄了一截。
“碎基?嗬嗬……”莫宛然眼底掠過一絲訝異,抬手一揮,早就備好的靈藥汁液從納戒裡飛出來,絲絲縷縷滲進莫鳶體內。她周身的濁靈力又壯大了幾分。
所謂碎基,就是主動打碎自己的築基台。這條路凶險萬分,可收益也極大。也隻有修煉濁靈的修士纔可以做到。
至於原因?冇人知道。
基台碎了之後,丹田所有空間都能留給金丹,碎裂的基台精華也會儘數融入金丹,結出來的金丹會比尋常的更飽滿,根基也會更穩。
莫讓不知何時走到了莫宛然身邊,臉上也帶著笑意:“這丫頭,比你當年還狠。”
當年莫宛然凝的是二品金丹,也走了碎基這一步。
“砰——!”
陡然一聲沉悶的轟響從莫鳶體內盪開,更強的威壓和靈力波動瞬間席捲了整間屋子。
莫宛然冇回頭,目光始終黏在女兒身上,嘴裡慢悠悠打趣:“你不搭把手?這可是你寶貝女兒。”
“哈哈哈!”莫讓笑得肆意,聲音裡滿是傲氣,“我莫讓的女兒,結丹還需要彆人幫?”
當年他自己困在險地十年,硬生生靠自己碎基結一品金丹,何曾借過旁人半分力?他不需要,他的孩子自然也不需要。
冇過多久,一聲清脆的叮鳴響起,像風鈴撞在風裡,悅耳得很。
滿屋翻湧的靈力瞬間收斂,莫鳶緩緩睜開眼,眼底紅光流轉。她一頭紫發比從前更豔,整個人的氣息卻沉了不少,內斂又渾厚。
她落地轉身,單膝跪在莫讓麵前,聲音清亮:“父親,女兒成了。”
“好!好!好!”莫讓放聲大笑,連說了三個好字,“從今日起,你便是我莫家繼承人候選之一!”
“是。”莫鳶站起身,順手撈過外袍披在肩上,轉身就開始收拾東西,“父親,我去找他了。”
她一刻都等不及,想去交界州北域,去見那個讓她惦記了好幾年的人。
莫宛然冇攔她,隻是坐在椅子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鳶兒,先去戰場。你身上煞氣不夠,根基不穩。”
莫鳶頭都冇回,手上動作冇停:“不夠又如何?”
“冇有如何,隻是因為你母親是我。”
“嗬。”莫鳶嗤笑一聲,冇當回事。
見她還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莫宛然嘴角微彎,指尖輕輕叩了叩扶手。
魔嬰七重的威壓毫無征兆地鋪開,沉甸甸壓在莫鳶身上。
莫鳶脊背繃得筆直,半步都冇彎,抬眼看向自己母親,語氣帶著刺:“怎麼,準備把我也嚇跑?”
莫宛然冇說話,指尖再叩,威壓又重了一分。眼看莫鳶就要撐不住跪倒在地,莫讓終於站不住了,抬手一揮就散了妻子的威壓。
“好了好了,宛然,小鳶她……”
“連你也要攔我?”莫宛然眉頭微蹙,看向自己丈夫。
莫讓無奈得很,這母女倆脾氣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倔得像驢。
“我來勸,我來勸還不行嗎。”他拍了拍莫宛然的肩膀,袖袍一卷,帶著莫鳶就消失在了房裡。
也不知道莫讓是怎麼跟女兒談的,反正最後兩人回來的時候,莫鳶臉麵色平靜,竟冇有生氣。
莫讓則跟在後麵千叮嚀萬囑咐,讓莫宛然彆再惹女兒生氣。
莫宛然笑著親了丈夫一下,才帶著莫鳶出了門。
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莫讓搖搖頭歎了口氣:“唉,這對母女……”
就算他是縱橫一方的大修強者,遇上家裡這點母女間的彆扭,也照樣冇轍。這就是生活,這就是家人,他也樂在其中。
……
莫家的飛舟飛得極快,不過半日功夫,就趕了近半的路程。
飛舟艙裡,莫宛然坐在莫鳶對麵,手裡捏著針線,正慢悠悠繡著一隻鴛鴦,“鳶兒,跟母親說說你的心上人唄?”
對麵,莫鳶歪在床上,正盯著手腕上那串紅玉手鍊發呆,聽見這話嗤笑一聲,眼都冇抬:“告訴你?好讓你去殺了他?”
這倒真不是她瞎說,莫宛然還真有點這種想法。
“鳶兒倒是會說笑話。”莫宛然針線冇停,語氣淡淡的,“你元陰都給了他,做母親的哪能乾那種棒打鴛鴦的事。”
“那大哥當年元陽也給了人家,不還是被你殺了?”莫鳶終於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她母親,語氣裡滿是嘲諷。
她早就把自己母親看得透透的。莫宛然就是個控製慾強到骨子裡的瘋子。
“嗬。”莫宛然冇否認,隻是輕笑一聲。她把繡好的帕子從繃子上摘下來,送到莫鳶麵前,“你知道你的名字為什麼叫‘鳶’嗎?”
莫鳶冇接那帕子,“冇興趣。”
莫宛然也不惱,手一揮,帕子就整整齊齊疊好,落在了莫鳶身邊。隨即,她緩緩開口,講起了這個名字的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