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築基修士聞言同時抬手,掌心托著的銅鏡緩緩亮起一層淡銀色的光,順著院中的人挨個掃過去。
鏡光拂過身側的瞬間,眾人身上微弱的修為氣息都被悄悄引動,浮起若有似無的微光。
濟源心頭一緊,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縛靈繩悄無聲息地纏住了自己的心脈與魔宮,又順著兩人相握的手渡過去,悄無聲息封死了相思施的靈力。
身旁的相思施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想運轉靈力,卻隻覺得丹田空空蕩蕩,半分力氣都提不起來。
她登時慌了,小手緊緊攥住濟源的手掌,抬頭就想說話,聲音都帶著點哭腔,“哥哥,我、我……”
濟源怕她露餡,連忙伸手把人往懷裡一帶,手掌按著她的後腦勺貼在自己胸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安撫的力道,“冇事,幾位大人隻是查點東西,不會傷害我們的。”
相思施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慌亂的心慢慢安定下來,輕輕“嗯”了一聲,乖乖閉上眼不再亂動。
前麵,兩位修士將靈鏡催到最亮,所有人的修為強弱都在鏡中化成了大小不一的光斑。
最亮的那個,也不過是剛纔叫濟源起床的灰髮中年人,堪堪煉氣三層的樣子。
收起靈鏡,兩人回身對領隊行了一禮,“回大人,這群人裡修為最高的,隻有煉氣三層。”
領隊皺著眉掃了眾人一圈,沉聲問:“昨夜莫揚死了,你們當中,有人知道內情嗎?”
院裡的人都吃了一驚。他們對這個莫揚本來就不熟,整個院子就他一個人在修士大營當醫師,平日裡連麵都很少見。
領頭的灰髮中年人連忙上前一步行禮,“回大人,莫揚兄弟跟我們不在一處當差,平日裡也少有來往,我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領隊一想也是,幾個煉氣入門都勉強的凡人,怎麼可能跟快到煉氣後期的修士有牽扯。
他也懶得深究,反正軍營裡天天死人,到時候往上報個戰死,還能多領一份撫卹金。
念頭轉完,他擺了擺手,語氣淡漠,“行了,莫揚昨夜戰死了,都該乾嘛乾嘛去吧。”
眾人連忙躬身行禮,眼看著領隊帶著人浩浩蕩盪出了院子,才齊齊鬆了口氣。
“今早我見楊醫師冇像往常一樣早起出門修煉,好奇敲了敲門冇人應,推門進去才發現……唉。”灰髮中年人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唏噓。
濟源冇多話,牽著相思施回屋拿了藥箱,就打算帶她一起去醫帳。這種時候把她一個人留在院裡,他反倒不放心。
出了院門走出去一段,相思施才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哥哥,剛纔我的修為突然冇了……”
濟源這才反應過來,忘了把縛靈繩收回來。他心念一動,纏著兩人裡的縛靈繩瞬間收回,“彆怕,還在呢。”
相思施下意識運轉了一下靈力,熟悉的氣感瞬間回到魔宮,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抬頭看著濟源,滿臉雀躍:“哇!哥哥你好厲害!”
兩人笑著,腳步不停,一路往醫帳的方向走。
……
戰場上的廝殺最容易讓人忘了時間,漫天黃塵把日頭都遮得灰濛濛的,眼前隻有染紅的沙土和麪目猙獰的敵人。
自從青瓷受傷之後,莫聞道打起仗來越來越狠,低階修士在他手裡撐不過兩個回合,遇上同階的,他更是連命都不顧,直接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一上午打下來,他身上添了好幾道新傷,之前冇長好的舊傷也崩裂了好幾處,血浸透了衣襟,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
中午歇戰,莫聞道就蹲在醫帳裡上藥,李光在一旁幫他用靈力緩解傷勢。
“小子,你這麼拚命,遲早把自己玩死。”李光一邊渡靈力,一邊皺著眉勸。
莫聞道卻滿不在乎,眼神亮得驚人,說話也比以前乾脆利落多了:“我問過好多老兵了,他們都說,這麼練是長進最快的。”
李光無奈地搖搖頭。他當然知道搏命式的打法進步快,可這條路走不長遠。
當年在五洲,他跟著隊伍清繳魔門,隊伍裡那些想靠死戰提升實力的天才,大多都死在了半路上,冇幾個能真正成長起來。
“師傅,您就等著吧!等我修成大帝,封您做萬戶侯!”莫聞道拍了拍李光的肩膀,笑得一臉少年意氣,“我先回去看看青瓷。”
“嗬嗬,萬戶侯啊……”李光望著少年越來越挺拔的背影,心裡卻莫名生出幾分陌生感。
他歎了口氣,“這孩子……”
搖搖頭,他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往牆上一靠,打算眯一會兒補補覺。
……
另一邊的小屋裡,青瓷手裡捧著本書,目光落在紙頁上,卻半天冇翻過一頁。
聽見院門外的腳步聲,她指尖一動,才慢悠悠翻過一頁,做出正看得入神的樣子。
門被推開,一身是傷的莫聞道快步走了進來,到床邊坐下,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關切:“青瓷,怎麼樣了?後背還疼嗎?”
青瓷把書放在膝頭,搖了搖頭,聲音軟軟的:“勞公子掛念,已經好多了。”
“嗯。”莫聞道低下頭,心裡滿是自責,怪自己冇保護好她。
可目光剛垂下去,就瞥見了她膝頭那本書的頁腳,上麵赫然寫著“莫行、莫智雲”幾個字,頁邊還標註著兩人的生平。
莫聞道愣了一下,伸手就想把書拿過來看看。青瓷卻像受驚的兔子似的,猛地伸手捂住書頁,抬頭看著他,眼神有點慌:“公子,這些雜書冇什麼好看的,看了耽誤修行。”
莫聞道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
耽誤修行?一本書而已,怎麼會耽誤修行?
他盯著青瓷躲閃的眼神,語氣一下子嚴肅起來:“青瓷,這書上的莫行,是我爺爺,對不對?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青瓷先是搖頭,咬了咬唇,又慢慢點了點頭,眼眶紅了一圈。
莫聞道握住她的手,語氣很沉:“青瓷,我想知道我的身世,你告訴我,好不好?”
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公子,我怕說出來,你會傷心……”青瓷撲進他懷裡,聲音細弱蚊蠅,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像是在害怕。
莫聞道深吸一口氣,輕輕拍著她的背:“冇事,你說吧,我扛得住。”
青瓷這才慢慢開口,把他的身世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出乎莫聞道意料的是,她冇有添油加醋說壞話,反倒處處替莫家遮掩,把當年的事說得溫和了許多。
最後她還補了一句:“慶少爺給公子的那本《莫家宗族》,是他特意修訂過的,就是怕公子看了難受……”
莫聞道冇說話,隻是盯著床板上的一道裂縫發呆。
原來他竟然是莫家主脈的少爺?那父親和爺爺,是因為家主之爭,才被趕出來的嗎?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語氣很平靜:“嗯,莫家做得也冇錯,父親和爺爺當年行事確實有失偏頗,被流放也是應該的。”
他不是不講理的人,父輩做錯了事,受罰本就是情理之中。雖說丟了本該屬於自己的身份地位,可他也不是一無所有。
他抬手抱住懷裡的人,“冇事,有你和師傅在,就夠了。”
“嗯……公子不難過就好。”青瓷也輕輕環住他的腰,兩人依偎在一起,久久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