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宿閣樓一共兩層,一樓是用餐、處理雜事的公共區域,二樓則用一道厚實木牆從中隔開,男女分住,互不混雜。
“憑什麼你能帶女人住?!”斷了牙的少年立刻高聲叫囂,語氣裡滿是赤果果的嫉妒與不甘。
濟源嘴角一抽,懶得理會。
其餘幾人也和他一樣,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瞥了那少年一眼。
“沈言!夠了!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先前被濟源一眼嚇退的少女沈茹忍無可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過去,直把沈言打得暈頭轉向,原地打了個趔趄。
“姐!我也想要女人陪睡!”沈言捂著臉,依舊不知好歹地撒潑。
沈茹氣得銀牙暗咬,俏臉漲紅,再也顧不上什麼淑女形象,抬腳一踹,直接把他踹進門上掛著“沈言”木牌的房間,“砰”地一聲甩上門。
“嘿嘿嘿……茹姐姐,彆氣啦,我看沈言就是老媽子奶冇喝夠,饞瘋了!”另一位少女捂嘴偷笑,連忙拉著沈茹離開樓梯口,不再多事。
剩下那位少年也連忙對著濟源遙遙拱手致歉,語氣誠懇:“抱歉抱歉,沈言就這渾脾氣,兄弟彆往心裡去,往後都是同門,還得互相照應。”
“嗯。”濟源懶得計較,微微頷首,拉著相思施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不算小,陳設簡單卻乾淨——一張寬大木床,一張方桌配四把椅子,床頭還立著一隻小櫃。沈家倒是貼心,連相思施的換洗衣物都一併備好了。
濟源掃了一眼,便帶著相思施下樓去往澡堂。
所謂澡堂,不過是幾隻木桶、木瓢,牆角接出一道熱水口罷了。
那些沈家本家的少爺小姐們,在家早已洗漱乾淨,這男女澡堂,此刻倒成了他與相思施兩人專用。
濟源身上本就不臟,隻有連日奔波沾染的風雪塵灰,還有進牙行前故意抹臟的髮絲。他很快沖洗乾淨,坐在澡堂外的長凳上靜靜等候。
不多時,洗儘一身汙濁的相思施小跑著出來,肌膚瑩潤,帶著淡淡的少女體香。
不施粉黛的小臉清麗可人,家族未曾虧待過她,臉頰還帶著些許未褪儘的嬰兒肥,隻是前些日子的煎熬,讓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濟源打量她一眼,忽然注意到一個問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捏了捏骨齡,疑惑開口:“你真的十四?怎麼這麼矮?”
這丫頭,看著實在太小了些。
“我、我就是長得慢嘛……”相思施臉頰瞬間漲紅,低下頭小聲嘟囔,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卑。
她從小就比同齡人瘦小,十三四歲本該是抽條長個的時候,她卻一直不見長,如今身高纔剛過一米四,就算再長幾年,頂天也不過一米六出頭。
“好了,這有什麼好害羞的。”濟源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語氣溫和,“矮一點,也挺可愛。”
聽到被濟源誇,少女羞紅了臉將頭埋地,不敢看他。
說罷,濟源便牽著她返回樓上房間。
換上一身尋常棉衣,濟源身上那股書卷氣愈發明顯。
容貌雖已改換,可常年伴在蕭雲仙身邊熏陶出的沉穩氣質,再加上鍛體修行鑄就的挺拔身姿,自有一股獨有的內斂魅力。
相思施紅著臉,偷偷抬眼打量他,哪怕容顏已變,可這份讓人心安的氣質,依舊讓她心頭小鹿亂撞。
另一邊,先前打招呼的少年沈嵐,也看見濟源洗完澡後的模樣,先前的疏離儘去,立刻熱情上前:“你好!我叫沈嵐!”
“嗯,你好,顧白。”濟源禮貌迴應,報出自己的假名,語氣客氣卻保持著距離。
沈嵐也不惱,心知是他們先前先出言嫌棄,對方心存芥蒂也在所難免。
濟源微微頷首,繞過他,帶著相思施回到房間。
關上門,濟源從納戒中取出師傅蕭雲仙早年傳授的基礎陣圖,指尖凝氣,默默佈置起來。
這些陣法隻有築基層次的防禦力,且手動佈置頗為繁瑣,但聊勝於無。他絕不能在修煉關鍵時刻,被人貿然驚擾。
陣法布成,濟源便盤膝坐定,潛心修煉。
相思施也抱著紫玄,乖乖玩鬨片刻,便收斂心神,照著《化靈訣》努力運轉周天。
不知不覺,已是傍晚。
濟源緩緩睜開雙眼,感受著魔宮內穩步增長的濁靈氣息,心底湧起一絲成就感。
既有了修為傍身,也是時候著手破解莫鳶鎖在他心脈上的封印了。
他凝神屏息,同時調動體內濁靈與氣血,一左一右,緩緩夾擊那道無形封印。
過程緩慢至極,卻並非無用。
那道渾厚堅固的封印,正被他一絲一絲緩慢消磨。
照這般速度推算,他隻需要十年!十年!便能徹底破除禁錮!
算出時間,濟源嘴角忍不住一抽。
但他也清楚,自己修為不會止步不前。
隨著境界不斷提升,消磨封印的速度也會越來越快,十年之期,定會不斷縮短。
同一時間,莫家深處。
濟源觸動封印的刹那,遠在莫家的莫鳶,便立刻收到了神識迴響。
相隔太過遙遠,這道波動微弱模糊,卻像一根細羽,輕輕在心尖撓動,勾得她心緒驟起。
一間古樸宏大的書房內,莫鳶猛地抬眼,目光穿透窗欞,直指天際儘頭那座直插雲霄的冰封雪山,唇間低喃:“嗬嗬……交界洲極北……”
靈魂深處傳來的細微悸動,讓她眼底驟然掠過一抹刺骨殺意:“是誰……敢把我的人,帶去那種冰天雪地的地方?”
她麵色看似平靜,指間握著的竹簡卻已不堪重壓,發出“哢哢”的崩裂之聲。
“鳶兒,穩住心神。”端坐一旁的莫讓淡淡開口提醒。
莫鳶深深吸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目光重新落回書卷,語氣平靜:“女兒即刻便去閉關,血色怪物一事,便勞煩父親多費心。”
“嗯,去吧。”莫讓頭也未抬,隨手一拋,一枚玉瓶向她飛去,“這是破障丹,當年你爺爺從大周皇宮‘借’來的。若不想度金丹九劫,煉化它便可直接成丹。”
莫鳶冇有去接,身姿挺拔,緩緩起身向外走去。
行至門口,她駐足凝望極北雪原,聲音清冷而堅定:“女兒要結一品金丹。”
話音落下,身形一閃,徹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莫讓將玉瓶收回手中,指尖摩挲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笑意。
至今為止,他所有子女之中,唯有莫鳶,冇有藉助破障丹投機取巧……
收起丹藥,莫讓淡淡搖頭,低聲自語:“嗬嗬……就看你,能不能爭得過族裡那些老東西了……”
所謂破障丹,本是大周皇室為不修香火願力的親王專屬煉製,一枚便可直接凝成三品金丹,價值百萬靈石,更是有價無市。
當年莫鳶的祖父莫禮,入大周寶庫,“借”了不少好東西,這破障丹,便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