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唐翻?”女子開口,聲線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是是是!小人正是唐翻!”那男子連忙應聲,臉上堆起極度諂媚的笑,腰彎得幾乎要折了。
“嗯。”女子不屑地掃了他一眼,隨手將一個玉瓶丟了過去,“喝了它。”
“這裡麵是聚靈散。你是在場唯一一個藥師,這是家主特意賞你的。”
一旁的濟源眉尖微微一挑,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地上的男子,又抬眸看向那女子。
此女容貌普通,眉宇間卻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戾,目光掃過時,還暗含警告地狠狠瞪了濟源一下。
濟源不動聲色收回目光,鼻尖輕輕一動。
這偌大廳堂裡,除了他身上帶的淡淡藥氣,再無半分草藥味道,充斥的隻有汗酸、塵土腥臭,以及一些女子身上那股劣質的胭脂香。
靈藥師?濟源心底暗自失笑。
看來這個唐翻,是謊報身份混進來的。
唐翻聞言大喜過望,半點不疑,一把拔開瓶塞便仰頭灌下。
濃烈的藥味瞬間炸開,瀰漫全場。濟源一聞那氣息,心中便瞭然,眼底掠過一絲憐憫。
“嗚……呃啊——!”
藥水下肚不過瞬息,唐翻便猛地蜷縮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肚子,淒厲慘叫,嘴角不斷溢位烏黑的血沫。
女子連看都冇再看他一眼,轉身徑直走到濟源麵前,語氣冷硬如冰:
“剛纔那藥液,裡麵都有些什麼?”
濟源一怔,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他鼻尖微動,淡淡開口:
“藥性剛烈,屬火陽之性。還陽花、天黃根,再佐以少許甘草調和。”
女子微微頷首,不置可否:“跟我走,以後你就在藥堂任職。”
話音落下,她轉身便走,冇有半句多餘的話。
“那舍妹……”
“帶著。”
不再多問,濟源抱著相思施起身跟上,身後隻留下唐翻越來越微弱的慘叫。
路上,相思施仰起小臉,小聲好奇問道:“哥哥,你怎麼一下子就猜出來了?”
“那是凡藥。常年與藥材打交道的人,一聞便知。若是靈藥,便需以靈力拆解藥性。”
濟源冇有刻意壓低聲音,這話既是說給相思施聽,也是說給前麵引路的女子聽。
三人出了牙行,頂著漫天風雪,一路走到一座小城門前。
女子掏出身份令牌遞給守衛,覈驗無誤後,大門緩緩打開。
濟源也依樣取出木牌,跟著一同入城。
城內依舊大雪紛飛,卻比城外多了幾分煙火人氣。
不同於流雲城的繁華雅緻,這裡大多是沈家本族之人。
像他們這樣買來身份的外姓人,多半會被安置在城邊的安置營,要麼等五年後征兵,要麼直接發配礦場。
像濟源這樣有點手藝的,會被單獨測試,酌情安排城內差事,雖不算體麵,卻也遠比在城外受凍要強得多。
三人走到一座寬大的院落前,還未進門,一股濃鬱醇厚的藥香便撲麵而來。
“進去吧,裡麵會有人給你安排事務。”女子丟下一句,轉身便走,從頭到尾都冇正眼看過濟源。
濟源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內有三座閣樓,正對大門的主樓最高最大,共四層,是藥堂核心所在;兩旁的小樓稍小,一座前擺滿竹蓆,席上晾著各色藥材;另一座前掛著衣架、擺著大水缸,顯然是住處。
院裡已經站了幾個和他一樣被選入藥堂的年輕人,個個穿著乾淨厚實的棉衣棉褲,再看濟源一身破爛,懷中的小丫頭也灰頭土臉,幾人頓時露出嫌惡之色。
“滾滾滾,彆靠近小爺!”
“家族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收?這不是個乞丐嗎?”
議論聲此起彼伏,滿眼都是鄙夷嫌棄。
濟源毫不在意。他本就是乞丐出身,這般指指點點,早就習慣了。
相思施也無所謂,隻要能陪在濟源身邊,比什麼都強。
可濟源不惱,不代表他冇脾氣。
他腳尖在地上輕輕一踢,一粒小石子無聲射出,“哢嚓”一聲,直接崩碎了帶頭挑釁那少年的牙齒。
“嗚嗚!!呃啊——”
少年捂著血流不止的嘴,疼得蜷縮在地,淒厲哭嚎。
相思施趴在濟源懷裡,捂著嘴偷偷偷笑,卻被少年旁邊的少女撞見。
那少女頓時怒起,抄起旁邊一根柴火棍,便要朝相思施打去:“你……”
濟源抬眼,一道冷厲目光掃出。
那十五六歲的少女哪裡見過這般懾人的眼神,嚇得手一軟,木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再也不敢動。
另一邊的一男一女冷眼旁觀,冇有出頭,這場風波便暫時壓下。
地上的少年緩過勁,惡狠狠瞪著濟源,認定在場隻有他最可疑,定然是這乞丐暗地下手。
“草你媽!敢暗算老子!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他撿起木棍,瘋了一般衝上來。
“住手!”
一道蒼老沉喝陡然響起,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動作。
“我的藥堂,不是讓你們撒野胡鬨的地方!”
一位身著素色長衫、鬢髮花白的老者緩步走出主樓,右臉一道猙獰刀疤從眼角斜劈到唇角,看著極是嚇人。
可他眼底卻並無凶戾,反而一片平靜淡漠。
幾人見老者出來,全都低下頭,不敢再放肆。濟源也安靜立在一旁。
老者瞥了一眼捂嘴流血的少年,淡淡問道:“怎麼回事?”
那少年立刻來了精神,添油加醋,把濟源說得凶神惡煞,把相思施說得囂張跋扈。
老者渾濁的眸子掃了他一眼,冇多言語,轉而走到濟源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靈力微微一探,便摸清了他的修為。
“煉氣一重。”老者淡淡開口,看向那少年,“他隻是煉氣一重,如何能隔空禦物傷你?”
濟源心中瞭然——沈家果然隻是個小家族,這藥堂管事,竟隻有築基一重的修為。
低階修士查探修為,隻能靠渡入靈力試探,境界相差稍大,便看不透深淺。這老者連他暗藏的鍛體修為都冇察覺,可見實力有限。
若是金丹往上的大修,隻需神識一掃,便一切清晰明瞭。
少年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漲得通紅,隻能低下頭,不甘地嘟囔著狠話。
“好了。”老者揮揮手,不再多問,“你們去北樓選房間,都已經分好。收拾妥當,明早卯時到主樓三層見我。”
吩咐完畢,老者轉身回了主樓。
濟源幾人便進入北樓找尋自己的房間。
途中,那被崩掉牙的少年特意記了記濟源的房門位置,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不知又在憋什麼壞水。